好茫然……
陆徽柔蹲下身，用匕首挑拨少女苍白的面容，想确认朴妍慧是否是真的没了生息，就在刀刃刚触到对方冰冷的脸颊时——
“咯咯咯……”
怪异的嘲笑从朴妍慧的喉咙里挤出来，陆徽柔猛得缩回手，快速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地上的“尸体”动了，缓慢地，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
她的黑眼睛被不详的蓝雾笼罩，非人感扑面而来，愈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器。
“你看。”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你杀不死我。”
陆徽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铁门。
眼前的朴妍慧已改先前半死不活的状态，“新生”的她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让人不安的危险气息。她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脸色灰白，仿佛真的死过了一次。
“你杀不死我。”朴妍慧又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我病了，我病得快死了，主神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呵，□□啊！”
“你知道那个关于山羊的寓言吗？”朴妍慧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一只山羊两只脚’。”
人在接收信息的时候，并不能像在阅读那样，准确的了解对方的意义，更何况在多种语言的语境下，同音不同义的词多了去。
一只山羊两只角，是个很常见的意象，她曾私心的以为，那个老人给她的信息是“泯于众人的恶魔”。
在收留朴妍慧的收容所，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老头，真的很难不将这一切与那个少女衔接起来。
不过这也算误打误撞。
老人真正想告诉她的其实更模糊一些。
一只山羊两只“脚”，两只脚的山羊还能是什么？当然只能是直立行走的人呀……
直立行走的山羊留不得，那是要吃人的。
怪她心软，也怪她当时只把那个老头当作一个脾气古怪的看门人，这句话在脑子里推了一下，就随着烦恼一起全抛开了。
陆徽柔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恶魔”，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忽然萌生出了一种彻骨的恶寒来。
“我寿数将尽，原本看上了那个男人的漂亮皮囊，可真正接触下来，我还是更喜欢你的。”
“我试了许多人的身体，学生，司机，流浪汉……他们都无法承受我灵魂的分量。”
“于是我灰溜溜地回来了，看着自己原本的躯壳日渐衰颓……所以我盯上了你们。”
朴妍慧“咯咯咯”地笑作一团，温柔地伸手抚摸上了陆徽柔脸颊，她想跑，可忽然感觉自己四肢似有千斤重，眼前不断跳跃着各类重影，头疼欲裂。
反观朴妍慧察觉到她的不适，变得更加兴奋起来了。
“对，就是这样……你其实没有‘脑雾’对不对？”
“主神啊，真是一副完美的躯壳……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朴妍慧不紧不慢，稚嫩的脸上全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与疯狂，淡蓝的瞳孔不错眼珠地瞪着她：“阿尔忒弥斯，太像了，你真的很像那个人。”
她轻蔑地舔了舔嘴唇，有些急不可耐：“可惜的是年龄对不上，否则我真的要怀疑她的血肉是否还留存于这世间了。”
陆徽柔的脑子被朴妍慧强悍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吞没了，她的意识疏松，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佳肴，露出要害，任人品尝。
朴妍慧满意极了，她踮起脚尖，额头与陆徽柔相触，鼻尖充斥着血肉之躯美妙的香气。
她抽了抽鼻子，将自己的精神力进步一步传到对方体内，想要更快地接管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她的侵入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迅速，色厉内茬的女特工，虽然在刺激下短暂的展现出了还不错的精神力，但这在她面前都不够塞牙缝的。
吞噬进度快达到了百分之百。
朴妍慧兴奋地浑身颤抖，被她捧着的那颗漂亮脸蛋上，黑色的瞳色也在逐步向浅蓝色转变。
陆徽柔的身体不受她控制的剧烈抽搐着，这个过程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直到她面颊泛着窒息的青紫色，肌肉剧烈地痉挛两下。
整个人就不动了，先一步轰然倒地的，是朴妍慧她自己躯壳。
“陆徽柔”重新睁开眼睛，淡蓝色吞没了她原本的瞳色，她垂着头，嘴角咧到耳根，满意地支配着自己崭新的躯壳。
年轻，富有生命力。
她伸着自己的手，对着灯光仔细的打量着，怎么看怎么满意。随即捂上了自己面颊，仔细感受着这副躯壳的每一寸肌肤。
“呵……”
“陆徽柔”对这一切都满意极了，双手顺着下颌往下行至锁骨处，双手却忽然用力，死死掐住了她自己脖子。
“呃啊——”
陆徽柔掐着自己的脖颈，拼尽全力，哪怕是是喘不上气也不肯松手。
一体双魂的设定在传闻里尚且都算诡异，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了她自己身上。
不，绝无可能！
你真是个疯子！
脑海里的咒骂不间断地传来，陆徽柔对自己够狠，强行让自己意识模糊，可人是无法单靠双手就掐死自己的。
在她松手的刹那，属于朴妍慧的部分有再度卷土重来，支配着她的身体往实验室的某个操纵台跑。
陆徽柔只觉那是能让自己直接消失的东西，也不管不顾了，将自己的精神力挥发到极致。
“砰”得一声，她摔倒在地。
“陆徽柔”瞳孔上的浅蓝色愈发纯粹，这具割裂的躯体用一种极其可笑的姿态，爬行着靠近那个操作台。
艰难地一边对抗原主人死灰复燃的意识，一边还要操纵躯壳行动。
朴妍慧愤怒到极点了。
反观陆徽柔，适才那一瞬的爆发，几乎将她逼到了极限。
她没有任何气力重新凝聚起自己破碎的精神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