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她苏醒的两个月后,陆徽柔在身体各项指标达到健康水平时,被联盟最高记忆研究所请去做“记忆疏导”,她的所见所闻,将作为合法证据,为“校园失踪案”补上最关键的缺口。
待尘埃落定,真的过去了很久很久。
陆徽柔从研究所出来时外面天气不好,索托维尔纳的冬天来得很晚,她打了一搜星梭,前往某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目的地是一位友人的安眠地。
周静被安置在索托维尔纳僻静的公墓里,她不是焦城人士,只是在那个辖区工作而已。
听人说,这位女探员的葬礼很简单,追悼会上一个叫小杨的后辈哭得稀里哗啦,比丧乐还要感人肺腑。
陆徽柔听麦尔斯比划多时候,居然感觉有些好笑。
她昏迷了很久,久到与所有人错频。
人们或喜悦,或悲伤,都已经聚在一起互相安慰过了。
周静成了一个名字,一块墓碑。
所有人都翻篇了往前走了,属于她的那一份悲伤才刚刚开始。
陆徽柔买了一束白花,轻巧地放在周探员的墓碑前。在她配合治安局做笔录的时候,从同事们的寥寥几句中,拼凑出了该探员短暂的一生。
周静是个性格很好的人,热爱工作、关照后辈,她来焦城其实是“下放”,再历练个半年,就能升职调走了。
失踪案拖累了她,被迫卡在这个位置上是小事,治安局的公信力削减才是真正让她头疼的。
而如今真相大白,一切落下帷幕,同事们带去结案卷宗的复印件,按照老法子烧给她,也算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如果世上真的有灵魂的话。
依照周女士的性格,恐怕真的会靠在墓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聊点日常的鸡毛蒜皮,吐槽上司和同事,茶余饭后一起消磨时间……
真这样其实也不错。
陆徽柔蹲下身,抱着膝盖,才能与周探员的证件照齐平,她们四目相对。
照片里的周静看上去恬静祥和,目不转睛。
陆徽柔想了想还是和她谈及了朴妍慧。
“你做决定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吧……”陆徽柔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与女人坚定的目光对视。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询问死人大概也是不礼貌的。
周围此刻也跟着她心情一样低沉,淅沥沥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拍打在墓碑上,也落到她的肩上。
忽而头顶覆来一片阴影。
陆徽柔抬头看去,逆光的视角里,先是黑色的制服长裤,再往上就是丁里哐当的金属配饰,梳到脑后齐整的长发,漆黑的帽檐压住了来人冷淡的眉眼。
他的沉眉敛目,低头看过来。
“长官?”陆徽柔蹲到双腿发麻,摇晃着要起身。
江锐行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肩膀,没让她摔个四仰八叉。
他今天很不一样,少见的穿了大厦特工的全套制服,风尘仆仆,鞋沿还有泥水,鼻头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我听研究所说你做完记录,就火急火燎的跑了?”江锐行狭长的眸子垂了下来,手里的伞也往她那头倾斜了些。
他还是一贯呛人的腔调,但这次明显没有任何谴责的意味。
陆徽柔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您不是有事要处理吗?”
“我托人留了话……你没收到吗?”
陆徽柔被这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仔细琢磨了一下“圣意”。
这个口信如果是指那句“暂时离开”的话,语义歧义也太严重了些,谁知道他的“暂时”是多久哇!
当然,以上云云,她也只敢暗自腹诽,不敢真的说出来。
“我想来看看周探员……下午还有其他工作,比较匆忙嘛。”
她试图装傻躲过一劫。
江锐行没有为难她,细雨在短时间内洇湿了他的左肩,制服的面料微微反光,身形挺括显得特别好看。
这套衣服的胸口还挂着银穗流苏,不同寻常,相当特别。
江锐行也是来送花的,他微微弯腰将白花放在已有的花束旁,行了注目礼,对上周探员平静的眼睛时,他摘下大檐帽,捂在胸口,轻轻合上眼。
这个帽子他没有重新戴回去,只是直起身,举着伞慢悠悠往外走。
陆徽柔不想淋雨,就赶紧跟上。
“没几天就要参加考核了,紧张吗?”
今年的转正考核往后推迟了半月,否则陆徽柔百分百要错过这次考核。
说起这个她感觉有些苦恼,不是她喜欢的话题她不想搭理。
江锐行不追问,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得好,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些。
两人并肩在雨幕中行走,慢慢聊着近况,雨伞划出了一方狭小的空间,彼此的肩膀只能若即若离地靠在一起。
陆徽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同行之人没有意见,她也不好意思多说……毕竟这种话一张嘴,总得有一个人要站到雨里去。
她有点舍不得让长官穿着这么挺拔的制服变成落汤鸡,所以她往里靠了些,扶正了这把倾斜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