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林幸祐来说,今天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工作日。
横滨春日,樱花纷飞如常,名为异能者的异端之人隐藏于暗巷中。城市的亮面则依旧车水马龙,千万条生命线由起始结点步入轨道网。
身为普通的办公室白领,这位年轻人今日还没来得及为职场客套社交而苦恼,就先陷入了「大范围异能事件」带来的恐慌之中。
横滨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本国就业市场这样公认。但是风险带来机遇——能在横滨的白日安稳生存的人,大都脱离了最基本的工资困境——这也是小林幸祐毕业后搬来横滨工作的原因。
其余还有些诸如「竞争密度较低」、「岗位饱和度低」……此类看似很有道理,实则是把同一件事颠来倒去复述的理由。
总之他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期望——
卷入了「身边人突然暴起、无差别攻击」的可怕事件。
本就面目可憎的同事身上,无端出现了深紫色的手印,像是诅咒一般;他们的双目如大眼金鱼般鼓出,滚落出猩红色的眼泪,喉咙里挤出混乱不堪的声响,由单独个体逐渐聚集成众。
「从来没有这么团结过——要是在工作方案上能有这样的统一度,这所宅配会社的支社能从横滨发展到大阪!」如此怨念道,小林幸祐恶狠狠地摔上办公楼单元门,骂骂咧咧地躲过铁栅栏门缝隙中伸出来的人类手爪。
「到底是谁在推荐来这里的会社求职?」
大街上的场景比起办公楼有过之无不及,乌烟瘴气,颇有一种末世的阴暗溃烂感。但是,至少横滨当地的□□有在不远处收拾那群「看起来像是丧尸」的人类,体现保护费作用的时刻终于到了!
小林用手中颇有分量的合金保温杯,砸向自己轿车前扭曲爬行的落单「丧尸」:「快滚开!这是我家的车——」
「本来上班就烦,」他嘟囔着钻进驾驶位,车窗外,那坨人形还在不放弃地扒拉窗玻璃,并尝试用头部撞击,「谁都好,来赔我点钱吧——」
「喂!你这家伙是要比较人类头盖骨和防弹玻璃的硬度吗?混蛋!给我让开!」
人形不语,一味地撞击。
小林幸祐拧动车钥匙,但发动机似乎被某位人形弄出故障,轿车哀鸣一声,熄火了。
他呆坐在驾驶位,和那只人形深情对视,突然发现这大半张脸都盖着紫色手印的家伙……
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位同事。
……天赐良机。
他下一击要砸这混蛋后脑,把他伪造成异能事件意外死亡,然后这家伙将再也不能抢走属于自己的年终奖——
思维越来越滑向铁窗生涯的那一刻,远处两根电线突然如鞭子般甩来,缠住同事脚脖子。人形被倒吊在电线杆上,衣物滑落,露出苍白泛紫的腹部,双手在空中徒劳抓挠。
尚未凝固的血泪因为重力,从脸颊倒流回双眼,再从双眼流向额头,合着他满脸的尘土与手印,横七竖八、五颜六色、像一副该死的抽象风滑稽画。
小林幸祐大笑起来。
从未如此快乐过——
笑着笑着,他的双手神经质地抓向乱蓬蓬的头发——如他本人一样,原本是工整的白领模样,在逃命过程中变得像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狂人。
「哈哈,哈哈哈哈……」
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滚落出来,他大概也被诅咒了!脸上也会和那家伙一样又红又紫、乱七八糟……总之只能是眼睛流血,不能是别的什么……
「到底是谁要在这种地方工作啊!混蛋!」
尖利而嘶哑的咒骂声,被限制在狭小的车躯内,无人听闻。
——只要不死,明天一切就还会继续……不是么?
这就是横滨的白日。
顺手把陷入诅咒的路人倒吊在电线杆上后,水野岸八重郁闷地鼓起腮帮——她最初还在尝试计数,算算这一路能看见多少被诅咒者,现在直接放弃了。
——天知道组合利用Q的异能规则,到底给横滨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目光略过白色轿车里呆坐的办公职员,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定格于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异能者如鱼得水,普通人举步维艰,这就是横滨市的日常,正如每座城市都拥有的阴影面一样,也算独特风景线呢。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前一后的两位侦探社职员却走出了「散心」的步调,更是荒谬绝伦。
八重抬眼看向前方跃跃欲试的前辈。
一颗生长着蓬松黑发的脑袋,正在散发出名为「殉情之歌」的噪音。
砂色风衣的带子随意飘散着,松弛感与其主人如出一辙。
随着她坏心眼的注视,它们迅速动起来,在异能被无效化之前,打成了个工整细致的蝴蝶结。
「……」感受到背后异样的前□□成员脚步顿了顿,「是说,八重如果很早之前就加入□□,会被培育成顶尖的杀手呢。」
「那种生活我才不要,好麻烦,不过就当前辈是在表扬我的异能吧。」八重无所谓地应答着,然后解开了他背后的蝴蝶结。
「那么,又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呢?」掠过街角的风,轻飘飘地把眼前人的提问传过来。前方,太宰依旧平稳地行走着,无名的压迫感袭来,如剧增的大气压强。
一眼便知道师承何人。
「……」八重自嘲的笑笑,「哪一个主意?如果是风衣带子,是因为突然发现太宰君背后的蝴蝶结『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嘛。」
「至于别的什么主意……」她挑衅地挑眉,尽管这个微表情不会被传达给任何人,「改变过吗?」
「——好提议,把自己包装进超大礼物盒摆放在国木田君家门口!只要在便条上伪造『暗恋国木田君的少女』的笔迹,那个严肃的家伙一定会羞红着脸偷偷打开,这时我就拉着敦一起跳出来把国木田君的屋子搞得一团糟——」装作没有听见八重的反问,太宰兴奋地畅想着。
「……喂,」八重十分同情,但幸灾乐祸,「还是稍微放过一下那位的心脏吧!」
「『潜入国木田君家』计划大成功!八重酱贡献了十分卓越的点子——」那家伙倒退两步,颇为热络地拍了拍八重的肩膀。
「等等……什么啊,我才不加入,这个时候不需要版权意识,谢谢!请保持恰当的同事距离,谢谢!」八重嫌恶地向旁边平移一步。
「你这家伙,没有趁机往我身上塞什么定位器之类的吧?」她狐疑地检查衣领下方、袖口、毛线马甲的肩部夹层之类可能藏东西的位置,确认空无一物后才放心地继续前行。
「真是让人流泪的脆弱信任啊。」太宰故作悲伤道。
「……到底该怪谁?」八重忍不住吐槽。
绷带精转身之际,她迅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微型定位器,然后又在后颈衬衣领子上找到了第二枚,最后一枚出现在发尾内侧,与这些长得或像纽扣、或像芯片的不同尺寸定位器大眼瞪小眼。
带胶定位器无辜地粘着在她手指上,触感十分难受。
「把你这堆破烂拿走!真是……」八重咬牙切齿道,「表面上用拍肩膀吸引注意力,实则收回手的时候才是真的在做手脚,这种把戏还是骗小孩子去吧——」
「所以八重酱刚才的检查全是假动作。果不其然你也是个撒谎精嘛——」太宰接过定位器,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一定察觉到了还有一个吧?不过在这样的横滨,留一颗有备无患也确实很必要呢,果然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
「谁和你一致,听不懂听不懂。套近乎就婉拒了。阿敦的降落点还有多远?」
又来了,什么「你也是」,什么「我们的判断一致」,八重心情复杂地盯着地面,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