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清瘦的青年安静地伏身在窗户大开的书桌上,枕着自己手臂,紧闭的双眼时不时颤动两下,可见睡的并不安稳。
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往骨缝里钻,祝识钰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快凝固,周围只剩刺骨冷意,连空气都凝成霜。
好冷。
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祝识钰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事,那也是这样寒风凛冽的一个冬天。
他本来是一只在深林中有百年修为的狐妖,被渡劫的天雷劈晕后,再次睁眼时,祝识钰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妖怪没有修士,建筑也都是自己看不懂的奇怪样式,更糟糕的是,祝识钰发现自己修为散尽,使不出法术。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约是自己还活着。
但是。
祝识钰拖着沉重的身体,望向四周无边际的白绝望地想,这点小小的庆幸很快也要消失了。
就在祝识钰无力地躺在雪地里时,有个温润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还好吗?”
“您还好吗?”
现实的声音和梦中的声音重合,祝识钰打了个寒颤,迷茫地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眸。
“这可不是什么睡觉的好地方。”那人上前两步将窗户关上,“很容易生病。”
“温少爷?”
“温祈安少爷?”那人叫了两声,见祝识钰毫无反应,玩笑道:“您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吗?”
祝识钰沉默了。
不是忘了,他根本不是温祈安。
眼前挂着清浅笑意的年长管家继续说:“等这场大雪过去我们就可以重新启程回琉光星,预计时间是一小时后,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祝识钰撑起上半身,嗓音微哑,“好。”
见祝识钰心不在焉,管家收敛笑意,正色道:“上校说因为工作原因无法亲自来接您感到非常抱歉,等见了面会尽力补偿您——他还问您对婚戒满意吗?如果不喜欢这种款式,可以另换。”
“没事。”祝识钰回过神,道:“就这样吧。”
“好的,那您先休息,有需要可以叫我。”管家又挂上那完美地挑不出错处的微笑,“提前祝您和上校新婚快乐。”
温祈安要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了。
这是祝识钰的第一反应。
不对,是他顶替温祈安的身份,要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结婚了。
祝识钰摊开紧闭的手掌,里面赫然躺着枚素雅的铂金戒指。
就在两天前的晚上,温祈安找到他,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这枚戒指塞入祝识钰手中,语气认真:“从现在起,这个世界上没有祝识钰,只有你——”
温祈安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在祝识钰额头上,“在贫民窟被找回的温家二少爷温祈安。”
被强行塞入祝识钰掌心的戒指温度是冰凉的,可温祈安触碰到他的指尖比戒指还冷。
祝识钰有好多话想问,比如温祈安不是很期待回到琉光星的生活吗?比如他不想见寻找二十年的父母亲了吗?又比如祝识钰要怎么变成温祈安。
……还有,祝识钰觉得在沧澜星的日子也很好。
温祈安一反常态,打断祝识钰欲说出口的话:“上校没有见过我,不会发现这件事,也没有人会发现。你和他结婚后,只要乖一点,就像和我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那样,他会护着你。”
说完,温祈安就无情地把带着满腹疑问的祝识钰赶走。
然后温祈安死了。
死在他说这段话的次日清晨,祝识钰不相信,找过很多医生,他们都说温祈安是病逝的,病入膏肓那种。
温祈安的死亡来得突然,祝识钰觉得自己那些问题永远也得不到答案,又好像从他的死亡上得到了。
前来接人的星舰不日就会到达,祝识钰只能用最快速度安置好温祈安,然后带着他的信物和婚戒,像他说的那样,成为了二十年前在医院被抱错的温家真少爷温祈安,前往琉光星与他的未婚夫晏珩上校结婚。
跃迁中途,遇上时空裂缝,为防止意外,星舰只能在一个偏远小星球的旅馆落脚,等待裂缝关闭再返程。
祝识钰睡意消散往楼下走时,管家正靠在无人的角落使用通讯器,看他神情专注,祝识钰猜测他正在联系晏珩上校。
余光瞥到祝识钰的身影,结束工作汇报的管家迎上来,问他有什么事。
“我想见雪团。”祝识钰看着窗外鹅毛大雪轻声道。
管家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他见过这只名叫雪团的小白狐,据说是温祈安少爷幼时在贫民窟捡到的,一人一狐相依为命着长大,感情十分深厚,回程途中还特意强调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这只小狐狸得完完整整给带回去。
于是管家带着祝识钰去星舰的储物室,合金材质的大门呈现出冷冽的金属光泽,自动往两边打开。
祝识钰的行李不多,因此显得储物室十分开阔,所有物件一览无余。
目光从室内一寸一寸扫过去,每多看一秒,祝识钰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直到视线在储物室内睃巡好几圈,也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祝识钰急了,“早上它不是还在这里睡觉吗?”
祝识钰不敢去想雪团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陌生星球不见了会发生什么事,更何况雪团就是温祈安不忍它流浪街头才一直放身边养大的。
雪团的抚养权刚被温祈安交到他手中,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一想到这只在贫民窟会和自己聊天贫嘴的小白狐会有不见甚至伤亡的可能,祝识钰脸上血色褪尽,呼吸都在抖,当机立断地转身往外跑,“我去找它。”
“等等,您冷静一点。”管家适时拉住他的手臂,“星舰从降落到现在没有打开过一次储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