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面的指示牌显示五分钟后到达诺拉,祝识钰耐心地等待,准时在列车大门打开那刻走出去。
诺拉虽不像贫民窟那么苍凉,但也和琉光星的上城区差别很大。
老破小的筒子楼和低矮铁皮房挤在一起,外墙的涂层早已斑驳脱落。巷道弯弯绕绕纵横交错,几乎叫人看花眼。
偶尔有几个穿着破旧的孩子踩着坑洼的土地从祝识钰身边追逐打闹着路过,他再次点开和容鹤的通讯界面,寻找对方发来的那串地址,据说是“假面”掩人耳目的兼职地点。
离那地方越近,一股令人反胃的腥味就越重。
绕过最后一个巷子,嘈杂纷乱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支起的小摊贩参差不齐地摆靠在街道两边。
离祝识钰最近的是一辆装着鱼的小推车。
摊主身上塑胶的黑围裙反射出油亮的光,手中一柄磨得锃亮的刀,有个妇女在他的推车前说了些什么,他听完后从身旁的铁桶里捞起条鱼,“唰唰”几下刮干净了鱼鳞,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掏出来的内脏扔进了泔水桶里。
妇女付完款,拿着处理好的鱼离开了。
比起杀鱼老板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体格和身上阴沉的气质,更让人注意到的,是他脸上那张遮挡住大半张脸的红色面具。
假面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又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伫立在眼前的黑发青年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叼着烟含糊道:“买鱼基础处理不收费,特殊处理按精细度和重量加价。”
祝识钰轻声说:“假面,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假面捻灭了烟,黝黑浑浊的将他打量一番,忽而冷笑一声,“不巧,我已经不干这行了。”
“如果随你报价呢?”祝识钰心中讶异,面上却不显。
假面就是因为再危险再难的委托他都会想办法完成,所以才在圈内颇有名气,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发生过意外,据说最严重那次,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恢复后也雷打不动地干着这一行。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假面不像是“死”过一次,也不像是重病缠身,却突然说不干了。
“多少都不行。”假面又抓起一条鱼,当着祝识钰的面,手起刀落,鱼头和身体立马分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该说这点我才是最清楚的么?”假面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上城区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真的清楚,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做这行。”鲜血差点飞溅到祝识钰身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这就是你最开始的想法。”
假面被拆穿也不恼,冲洗掉案板和自己手上的血迹,“是又怎么样,有多少人需要我,就有多少人恨我想要我的命,我现在只想过安稳的生活,你走吧。”
祝识钰还想说什么,但来小推车前买鱼的人越来越多,假面也不再理他,只好先离开,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跟容鹤转述这边的情况。
容鹤:[只要他还在诺拉就好,等我回来之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假面“死而复生”后,也不止我一个发现他还活着的人,他以金盆洗手的理由拒绝了每一个意图交易的人,也就是说他不再有价值,找上门的仇家应该更多才对,其实我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地找到他。]
容鹤给祝识钰发了好几个地址,他只是按顺序去了第一个,就成功找到假面。
祝识钰:[他现在不像在躲着什么人。]
容鹤:[有靠山么?如果在诺拉的话,可能是那个叫杰里科的家伙。]
看完这条讯息的下一秒,有人突然叫住祝识钰:“你好。”
祝识钰转过身,发现是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
男人微笑看着这个在诺拉里格格不入的青年,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很可惜,泰伦,哦不,或许你们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假面,他和我签订了终身契约,我有权保护诺拉每一位居民的人生安全和合法权益。”
“我没有恶意。”祝识钰说。
杰里科:“我也相信你这样像洁白无瑕小鸟一样的人没有恶意,但替他收拾前半生惹下的烂摊子也是我的责任。”
祝识钰看向杰里科的身后,有几只流浪狗正发狠地疯狂撕咬对方,它们泛着凶光的眼里充斥着红血丝,全然不顾身上淌血的伤口混战在一起,低吼和惨叫搅成一团。
杰里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不在意地回过头,“先生,如果只是来做客,那么诺拉永远欢迎你,不过你也看见了,这里不比你们上城区安全。”
祝识钰没说话,而是继续盯着那几只狂躁的狗。
杰里科以为他被吓到了,又说:“这种流浪狗发狂的事不多,但下城区有远比这更恐怖的事,如果害怕……”
“杰里科先生,”祝识钰重新对上他的眼睛,表情严肃,“诺拉动物的状态很不对劲,建议你查一下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