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祝识钰过来,他掐灭烟头。
因为昨天的不欢而散,现在这情况算得上是祝识钰的意料之中,并没有太惊讶,主动问道:“去其他地方找找吗?”
容鹤毫不犹豫:“走。”
先是在假面兼职的地方找了一遍,都不在。
祝识钰就提议兵分两路在诺拉里寻找,一个去西南两个方向,另一个去东北两个方向。
直到日暮西沉,依然没有假面的踪迹。
第二、三天依旧如此。
连续扑空好几天,容鹤非常郁闷地拉着祝识钰在诺拉的一家小酒馆喝酒。
“呦,这不是容大公子吗,真是稀客啊。”杰里科从黑暗里冒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容鹤翻了个白眼,“你敢说前四天一次都没看见过我?”
杰里科:“这不是听说你爹派人去沧澜星找你,结果没找到,现在在家里急的团团转呢吗?怎么还有闲心来我这种小地方玩。”
容鹤:“你能滚不?现在没心情跟你扯。”
“那正好,我本来也不想和你说话。”杰里科微笑,意有所指地看向被容鹤挡在里面的祝识钰,“麻烦你让一让。”
容鹤不耐烦地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你还是滚吧。”
祝识钰轻飘飘地看过来。
杰里科对上他的视线,问:“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调查我?”祝识钰皱起眉,咽下口中果汁,他从来没跟杰里科介绍过自己。
容鹤眯起眼。
杰里科根本不怕他,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温少爷和晏上校的婚事人尽皆知,虽然网上暂时没有公开温少爷的相貌,但我总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方式。”
祝识钰:“……”就是调查了吧。
容鹤站起身,低声说:“小鱼,我们走。”
他比祝识钰自己还害怕会暴露真实身份。
杰里科挑眉,“容公子,有没有人教过你,听完别人说话是最基本的礼貌。”
“没有。”容鹤说,“既然这么在意礼不礼貌的话,你先离我们远点,身上的老人味熏到我了,我很介意。”
杰里科:“。”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两人快步走出酒馆大门。
祝识钰脖子上的伤还没好,除了存在感强烈的刺痛外,还有点发热,思绪转不过来,做什么事都慢半拍。
身边人突然骂了句“草”,祝识钰以为他还在为杰里科生气,下一秒容鹤就一阵疾风似从祝识钰身边掠过,眨眼间就只剩个模糊身影。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容鹤在追着什么人。
祝识钰跟了过去,两人一直到某个偏远街道,容鹤才死死把那人按在墙面上。
那人拼命挣扎着,在容鹤嘴角边刚痊愈的伤上狠狠用手肘捅了一下,鲜血又流了出来。
“停,”杰里科闲庭信步地走到两人边上,握住容鹤的拳头,“有什么话不如停下来好好聊聊?”
祝识钰严重怀疑他是故意让那人给了容鹤一拳才去劝架的。
杰里科又说:“见到心心念念寻找这么久的人,不妨开心一点?”
容鹤冷笑一声,电光火石间一把扯掉那人脸上的红色面具,“真正的假面在哪?”
“泰伦就是假面,温先生见过的,不是吗?”杰里科说。
那个被扯下面具,名为泰伦的人也看向祝识钰。
虽然那天只看见假面面具之外的小半张脸,但祝识钰能认出来,泰伦就是那时的“假面”。
但……泰伦面具后的脸并没有伤疤,和大众知道的假面明显不同。
“别放屁,”容鹤说,“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杰里科幽幽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这么浮躁,泰伦,带他们过去。”
泰伦没动,表情很不好地盯着杰里科,“你什么意思,故意叫我来跟他们撞上?”
“如果我会害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遍了。”杰里科声音冷了下来。
泰伦指甲狠狠陷入掌心,他死死盯着杰里科,仿佛要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来。
最终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几人被泰伦带到一个隐蔽的单间里,他用钥匙解开锁,然后推门进去。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杂物,一张单人床就占据房间大半的位置,昏黄的光线下是破旧的木质家具——还有床上那跟泰伦一模一样的面孔,唯一不同的是,他左半张脸有片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烧伤痕迹。
那人静静躺在床上,几乎看不出是死是活。
杰里科:“温先生,我记得你说过,想跟假面交易。”
祝识钰:“是。”
杰里科:“很好,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个东西。”
泰伦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缓和地收起藏在兜中的折叠刀,抱臂靠在不远处。
“一个会背叛你的爱人,让你遭到所有人唾弃,违背帝国律法的东西。”杰里科不大的声音传进每一个在场人的耳朵里,“那个东西,只有你的伴侣,或是被他授予权限的人,才能拿到。”
杰里科看见祝识钰的表情是不出所料的迷茫,轻叹一声,“办法有三种,第一种是偷,第一种是抢,第三种是你生了非常严重的病,让他主动用那个东西给你治疗。”
容鹤主动问:“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沉默许久的泰伦突然开口:“军方研制的药剂。”
“是的。”杰里科接过话头,“这病不常见,但如果一个正常居民染上能被此药剂治疗的病,虽然会得到治疗,但先到的一定是军方对背景和过往的审查。假面显然不能走这条路子,另外,也很少有人愿意——因为这个病非常要命。”
容鹤听完后立马反驳:“不行。”
单拎出来会被军方审查这事,就说明这背后不只是“病”那么简单。
更何况杰里科提出来的三种办法没一种靠谱的。
找到祈安身亡的真相固然重要,但只为这点蝇头小利就不顾后果,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祝识钰沉思着,突然问:“是什么药剂?”
泰伦见他有兴趣,主动凑上前解释:“据说是淡蓝色的,名叫微光,因为在灯光下会泛起一种细碎的光。”
“好。”祝识钰说。
“你等一下,”容鹤拉住他,语速飞快,“别这么冲动。”
杰里科也说:“这不是容易的事,温少爷,我们愿意给你足够的时间权衡利弊。”
这种富家少爷夸下海口又临时反悔的事,他见得多了。
祝识钰垂眸,匀称修长的手指从兜里拿出个什么东西放在面前木桌,椭圆的玻璃瓶在桌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正好落在灯光正下方。
屋内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玻璃瓶里浅蓝色的液体漾起流动光点,就像阳光下的粼粼波光。
接着是第二瓶、第三瓶……
足足五瓶微光药剂,静静地躺在布满划痕的旧木桌上。
“……”
祝识钰能感觉到,屋内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