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祝识钰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骤然又白了几分，就像冬日里积起的新雪，失去所有生气，只剩一片死寂。

他喜欢晏珩的触碰，喜欢晏珩的信息素，更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就算什么也不做，心情也会变好。

这份从来没有被正视、思量过的感情，此刻被人毫不留情点破，裸露在外的同时又让祝识钰心里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

不能喜欢，他也不想喜欢。

祝识钰摇了摇头，“不……”

他否认的话大部分都消散在风里面，容鹤没太听清，但光看祝识钰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人在口是心非。

叹了一口气，容鹤拍拍祝识钰的肩，开口安慰：“想开点，晏珩人还不错，喜欢他又没有坏处。”

为了让祝识钰安心，他甚至还帮忙分析：“而且他又不是傻子，我不信他对你的真实身份一点也没有察觉，没拆穿你说不定是因为他也喜欢你。”

祝识钰侧过头，无言地看了容鹤一眼。

容鹤继续说：“不过一码归一码，你是我见过最嚣张的黑户。”

他以为祝识钰的难过是因为两人本身就有内含隐患的不牢固婚姻，祝识钰为了拿回他的卖身契不惜冒着被当成叛徒的风险去挑战皇威和背叛爱人。

“所以你就别干这事了呗，”容鹤把这纸契约还给祝识钰，“得不偿失。”

祝识钰没接，闷声说：“你别管我了。”

“其实你是牛吧？牛修炼成精转世了？”容鹤都要被气笑了，用力弹了下祝识钰脑门，白皙的额头上立马红了一小块。

好话坏话说了一箩筐，但祝识钰软硬不吃，容鹤总感觉再说下去他眼睛里打转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试图开口安慰：“你也别老担心这件事被发现之后和晏珩感情破裂没办法挽回，自己主动一点追夫呢。”

“虽然你骗婚骗身骗心，但你也失去了爱情啊！”

祝识钰兴致缺缺地抱着自己双膝。

容鹤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到时候咱两去他家门口跪下求原谅，我陪你，我也跪。”

这话逗得祝识钰扯了扯嘴角，露个出很浅的笑，但他的心情依旧很差。

从假面那拿到的徽记此刻正放在他外套的内层口袋里，隔着衣料贴着皮肉，像要生生烫穿一个洞来。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祝识钰小声说：“容鹤，对不起。”

容鹤显得不以为意：“你骗的是晏珩，跟我道什么歉啊。”

“……”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漆黑的夜幕中翻滚了大片的乌云，祝识钰垂下眼，拒绝了容鹤送自己回家的提议。

侧颈上伤口摘下纱布后没有再处理，怕吓到其他人，祝识钰用高领毛衣挡了个严实，时不时就会因摩擦泛起尖锐的痛。

从下城区回到上城区的列车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墙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祝识钰看着钟表，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几小时前假面的话——

“容鹤的卖身契归你，然后我需要你和我骗过他，在诺拉的危机被晏珩或军方其他人解决前。”

“等他在云渺星成功扎根后，查出幕后真凶只是时间问题。”

查出真凶后容鹤会做出什么事，假面没有明说，祝识钰却很清楚。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个害死祈安的人也弄死。

“虽然这是属于晏珩亲信的徽记，但是不能代表他本人没有参与这件事或是不知情。”假面的话如冰雹般砸向祝识钰的心，“我更倾向于他知道，并且默认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跟他有点关系，所以不能让容鹤去找他麻烦。”

祝识钰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他干涩着嗓子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护着晏珩？”

假面：“不算护着，莱纳元帅即将卸任荣归故里，拉斐尔少将是个靠着父辈功勋挂名的绣花枕头，只有晏珩不一样，所以诺拉需要他。”

假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下城区出事了，上城区也难独善其身，到时整个琉光星都会遭到重创。”

“假面先生会这么好心吗？”

这句话并没有任何讽刺的味道，祝识钰只是语气平静地叙述事实，如果假面真的是一个有善心，会在乎其他人的人，那么就不会在容鹤12岁时和他签订这份卖身契。

假面掀起眼皮笑，“我有我自己的私心，整个星际找不到第二个像诺拉一样的容身之所，所以我不想它出事。”

他自认为这笔交易非常划算，一个短暂的谎言换取朋友终生自由，他不知道祝识钰在犹豫什么。

祝识钰：“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假面做出洗耳恭听状。

“你为什么知道诺拉之后会出事？”

“因为你，你那天给我喂微光药剂时我看清了你的脸，结合后面杰里科闲聊时跟我说，你跟他第一次见面说诺拉的小动物状态不对劲。虽然那老东西并没有查出来是哪里有问题，但我还是相信你。”假面的话很笃定，认定他一定发现什么了。

“这样看来，我好像有点亏，”祝识钰露出了进来后的第一个笑容，但这笑却达不到眼底，“一边是朋友，一边是爱人，我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假面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黑瞳如潭水般深不见底，“真的是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