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没事了,你回去吧。]
容鹤站在刺骨的冷风中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他:[你是不是有病?]
这人下午没理由地让他过来,他推掉手中一切事物,即刻前往诺拉,结果在这吹了一小时多的寒风后,又莫名其妙喊他走?
把他当狗溜呢?
在心里把假面换着花样骂了一万遍后,容鹤隔着遥遥距离狠狠地瞪了那藏在角落的小单间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有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出。
定睛一看,不是祝识钰还是谁?
担心假面诈骗他的心情大于疑惑,容鹤快步走过去,“小鱼,你怎么在这?”
祝识钰魂不守舍地抬起头看他一眼,像认不出他似的又垂下眼睛。
容鹤皱眉,刚想问怎么了,祝识钰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他只能跟上。
祝识钰走得又快又急,容鹤落在后面快要追不上,他小跑几步一把拉过对方手腕,“你到底怎么了?”
他认识祝识钰三年多,这个人脾气好情绪又稳定,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所以当容鹤看见他满目愁绪的苍白面孔时,胸口处燃着郁闷的火苗瞬间熄灭。
容鹤愣了下,“……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祝识钰轻声说:“我知道。”
他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往不远处的老旧长椅一坐。
容鹤坐到他旁边,眼前出现一张因年代久远泛着黄色的纸页,他这才发现祝识钰一直紧紧攥着这张纸,边缘处都被他掐出褶皱。
接过那张触感粗糙的纸张,迅速扫过上面内容,容鹤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死契。
简而言之,就是甲方会为乙方提供需要的金钱和资源,乙方后面不仅要将甲方提供的东西双倍偿还,还需无条件听从甲方任何差遣,包括付出生命。
最下方甲方的名字是假面,乙方名字则是笔画稚嫩的容鹤,上面按下的指印一看就属于孩童。
契约的生效时间是十年前,却没有终止时间。
没人知道这份表面上是交易,实则是单方面不平等卖身契的东西是容鹤当初求着假面签订的。
容鹤立马明白祝识钰为什么会来单独见假面,不可置信地问:“他找你要了什么东西才把这玩意给你?”
他可不会相信什么因为祝识钰用微光药剂救了假面一命,对方就感动到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假面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却不是一个值得交心的朋友。
“好好收着吧,”祝识钰说,“恭喜你恢复自由身。”
“这是我跟他签订的,为什么要找你交易?”容鹤心中不妙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以他对假面的了解,对方可不会做亏本买卖。
祝识钰沉默着用掌心抵在额角,无时无刻都挺拔如松的脊背此时弯成了疲惫的弧度。
容鹤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是不是你跟他签了卖身契才把我的拿回来了?”
“不是。”
祝识钰也不说明白前因后果,容鹤都快被他急死了,认定他肯定被假面哄骗,想带着人去拒绝这次交易。
祝识钰没动,突然抬起头扯开自己脖子上的纱布,动作有些粗暴,碰到伤疤时钻心的痛直往四肢百骸涌。
容鹤借着月色看清了他侧颈上那可怖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痂,但那狰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到刚在脖子上形成创口时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你……”容鹤知道祝识钰脖子上的伤口严重,但对方不让他看也不肯多提,轴得要死,容鹤也没办法,尽管心里有过猜想,在真正看到那刻还是被吓了一跳。
“是晏珩,”祝识钰声音有点哑,“假面说诺拉需要晏珩。”
容鹤冷静下来,凑上去主动打量祝识钰脖子上的伤口,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在诺拉的某条巷子里被转基因的赤焰虫咬的,”祝识钰主动向他解释,“因为一些原因假面怀疑诺拉之后会遇到一场劫难,拜托我的事全跟晏珩有关。”
这句不短不长的话好像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后半句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脑中灵光一闪,容鹤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起来,“假面想要赤焰虫?”
祝识钰垂着脑袋良久,点了下头。
容鹤忍不住骂:“这个神经病。”
他重新坐到祝识钰旁边,说:“转基因赤焰虫是多年前宇宙海盗搞出来的玩意,你现在就打算进去掺和一脚,万一被当成同伙就完蛋了知道吗?”
“这就是这场交易里我要考虑的事。”
容鹤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竭力反对祝识钰干这件事,从赤焰虫的危害到这件事被发现会有什么下场一一举例,软硬皆施想让他放弃。
祝识钰眼前模糊一片,耳边嗡鸣声不停,他完全听不见容鹤在说什么了,只能慢慢将脸埋在掌心里,眼前浮现不久前和假面交易的画面。
在看到这张属于容鹤卖身契的纸页时,祝识钰起初觉得是假的,容鹤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甘愿丢弃自我人格成为别人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