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识钰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忘记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晚会了吗?”
晏珩不在乎会不会激怒祝识钰,又或者他就是故意提醒,让祝识钰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哪怕两人如今嫌隙渐生,他们也是唯一的、合法的伴侣。
而祝识钰,一开始是为了让人知道他和晏珩的关系,但现在,是为了得到他身上那个密室钥匙。
晏珩继续说:“回绝容鹤,然后跟我一起过去。”
话音未落,祝识钰就已经走到他身边。
晏珩不清楚他心里有没有屈辱或是愤懑之类的情绪,因为祝识钰只是淡然地看着他,说:“走吧。”
莫里斯在前方开车,把能隔绝驾驶位和后座的隔音板放下来,祝识钰和晏珩在后面一人占据一边的位置。
车内死寂一片,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人窒息。
晏珩以为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偏头去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祝识钰却忽然叫了他一声。
正当晏珩在想是不是自己听错时,祝识钰微微提高声音:“上校。”
晏珩抬眼望过去。
“您有做过错事吗?”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在看见祝识钰手中那份报纸时得到答案——不知是哪一期人物专刊,上面是晏珩的名字。
晏珩自己没看过,但也能知道上面无非是用笔墨铺陈他的功绩和优点,通篇溢美之词,说得他好像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仙。
就在祝识钰以为晏珩会用沉默来逃避这个问题时,他说话了:“什么是对的事,什么是错的事?”
“是为了众人亏欠一个人,还是为了一个人亏欠众人?”晏珩神色平和,语气淡得很,“前者对不起别人,后者对不起自己。”
祝识钰没说话,晏珩知道他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没有要安慰的意思:“立场不同,你认为正确的事,别人不一定赞同。”
活跃在银河的星际海盗以烧杀掠夺,扰乱星际秩序为乐,虫族以占领他星,排除异己吞噬资源为主。
这两者都是帝国的敌人,他们没有交集,却有一个共同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
想起自己在他们地盘满天飞的通缉令和死去的顾星辰,晏珩静默片刻,才说:“我没法改变别人笃定的正确,哪怕我自己觉得是错的。”
“比如我们的婚姻,对吗?”祝识钰这话说出口,车内的气氛更冷了。
他不是温祈安,和晏珩结婚的人本不该是他。
但祝识钰不知道晏珩为什么会同意和一个对他毫无帮助的陌生人结婚。
难道就因为要遵守那所谓的“娃娃亲”?如果当事人不愿意,其他人又凭什么能为他们做决定。
“所以,你是想离婚?”晏珩眼神发沉,从祝识钰弯弯绕绕的话里找到他真正想要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错误的,”祝识钰轻声说,“虽然我不知道您的其他事,但唯独这个,我能肯定,是可以修正的。”
有意义吗?
晏珩微不可察地皱着眉,仅仅几秒,他脑中闪过两人初次相遇直到现在的各种事情。
他没法确定祝识钰是不是做了什么可以功成身退的事,但诺拉一切尘埃落地前他不会放祝识钰走。
哪怕他曾经很喜欢这个人,哪怕他们曾同床共枕。
从晏珩第一次穿上军装那刻,就注定他永远不会做对不起帝国的事。
“但不是现在,”祝识钰的话拉回晏珩的思绪,“您之前说过,我们之前的协议是一年,一年后,公开我们之间名存实亡的关系。”
祝识钰这番话是在稳住晏珩,那个不规则正方体他不止一次看见晏珩贴身佩戴,所以不确定可以立马到手,如果这次不能成功,他需要找其他机会。
这段时间下来,祝识钰总有一种他不提离婚,晏珩迟早也会提的预感,为了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干脆先下手为强。
而这恰好也合了晏珩的意,他需要看守不知真实身份祝识钰:“可以。”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和谐地达成某种诡异共识。
祝识钰以为两人的对话就到此结束,但半晌晏珩又说:“记得搬回来,像以前那样,和我住在一起。”
祝识钰垂下眸看自己的指尖。
“既然要做戏给别人看,就不要让他们发现端倪。”
随着祝识钰轻轻一声“嗯”,这场双方都认为自己占据主导的谈话才彻底结束。
晚会的地点在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祝识钰和晏珩一起穿过精美的鎏金拱门,刺骨冷风被隔绝在外。
温暖气息裹挟着悠扬琴声扑面而来,祝识钰脱下外套,立马有侍者上前接过他的外套放到挂着标签的存衣处,并递给他相应的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