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扯了一下,没扯开,骂骂咧咧地踹了门一脚。
祝识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一刻不停留地离开。
他身体里的大半迷药还没消散,刚才的动作几乎耗费了他所有力气,现在每走一步,就能感受到喉间漫开的淡淡血腥味。
眼前模糊的光影慢慢发飘,墨色从视线边缘一点点向中间弥漫,世界忽然死寂般沉静,祝识钰只能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沉。
在这荒无人迹的郊外想求救都没办法,一旦落入那些人手里就完蛋了。
祝识钰想起昏迷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晏珩。
他还在医院等自己吗?
还是认定自己又“跑”了呢?
祝识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急走间累到眼前发花,一个没注意,脚踝猛地一崴,钝痛直往骨头里钻。
他身子不稳地晃了晃,眼看就要失重跌倒,却突然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祝识钰脑中一片空白,闻到熟悉的味道,迟钝的大脑才认出这是谁,身处险境的紧绷情绪和焦灼平息下来,被一股莫名的心安取代。
他被扶到不远处的小山丘靠坐着,晏珩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低声说:“等我一会儿。”
随后向着仓库那不堪重负的铁门走去。
就在晏珩转身那秒,雪团跳到祝识钰腿上,它好像着急地说了什么,祝识钰耳边嗡嗡作响,没听清。
半晌,心脏依然在劫后余生般剧烈跳动的祝识钰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怎么想到带他来找我了?”
雪团蹭了蹭祝识钰的手:“是他说你离家出走,才让我来找你的。”
得知是晏珩主动要来找他,祝识钰有点意外,但他实在太累了,什么都不想思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今天的各种消耗已经超出了他现在的身体负荷。
祝识钰的体力并没有支撑他逃离侧方的废弃仓库太远,因此他很清楚地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惨叫声。
还有闻到晏珩放出来的信息素。
没多久,身边传来了脚步声。
祝识钰睁开眼前,先听到了晏珩喷阻隔剂的声音,两人距离再次拉近时,祝识钰已经闻不到他那太阳般温暖的信息素了。
祝识钰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有点痒,也有点涩。
“回去了。”晏珩说。
“嗯。”祝识钰撑着小山丘站起来,心脏却还是以不正常的速度跳个不停。
祝识钰怀疑它坏掉了。
“能自己走吗?”晏珩拉住他的手臂,低下头去看他红肿的脚踝。
祝识钰点头。
晏珩没放手,轻声问:“要不要我抱你?”
祝识钰摇头。
晏珩改口:“我背你。”
“我能自己走。”祝识钰一边说,一边拖着自己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身体力行地给晏珩展示了什么叫身残志坚。
晏珩:“……”
没走出没多远距离,祝识钰停下来想休息两秒,腰身却被人紧紧扣住,发力往肩上一抗,猝不及防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肋骨硌着坚实的肩膀,祝识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轻不重地拽了下晏珩的头发表示抗议:“放我下来。”
晏珩说:“听不见。”
“……”
祝识钰没好气地磨了磨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没多久,他率先坚持不住,瓮声瓮气地说:“这样颠着头好晕,快放我下来。”
晏珩问:“要抱还是背?”
祝识钰自暴自弃地答:“背。”
双手虚虚圈住晏珩的脖子,祝识钰伏在他背上,任由他托着自己的膝弯,稳稳往前走去。
刚走没几步,晏珩又叫他:“小骗子。”
祝识钰假装自己是空气人。
“心跳得好快。”晏珩感觉到背后那人心脏擂鼓似的在胸腔里一顿乱跳,连纷乱的咚咚声都能听见。
离他从废弃仓库里跑出来已经很久了,按理说心跳的频率早该正常。
晏珩没敢多想,只当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晏珩理所当然认为祝识钰不会回答时,祝识钰像是困得支撑不住,头埋在他肩颈处,用带着浓重倦意的轻哑嗓音闷声说:“被你气的。”
晏珩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说:“那我下次也继续努力。”
祝识钰睡着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坏心眼的混蛋。
再次睁开眼时,祝识钰已经被晏珩带回了家,他没什么胃口,拒绝了晏珩的用餐提议,上楼洗了个澡便把自己塞回被子里。
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复杂混乱的想法,像是一团剪不断也理不清的乱麻。
祝识钰有点热地将自己的身上盖着的厚厚鹅绒被掀开一半,大半个身体暴露在空气下,那股燥热丝毫没被缓解,他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空气里隐隐有着清冷的雪香,祝识钰已经数不清今天打了几支抑制剂,但还是在发现那刻认命地再补了两支。
望着自己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没一块好地的皮肤,祝识钰心里升起一股厌烦。
被连续的发情期困扰多日,他忍不住想,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要有第二性?
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多小时,身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弱,反而上升了,苍白的皮肤染上淡淡绯色。
祝识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想忽视这些异样的反应,但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却出现了晏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