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这个几乎是看着晏珩长大的老人家来说有些新奇,又不可避免地为他担忧:“或许你们该好好谈谈。”
晏珩看见祝识钰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像宝贝一样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他垂下眼,假装没有发现,替祝识钰掖了掖被角,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不要我。”
莱纳多多少少能看出祝识钰身体的不对劲,又说:“再怎么样,他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怎么想的呢?”莱纳搭上晏珩的肩,“他看起来很需要信息素安抚,你要把他留在身边,还是放他离开?”
莱纳的想法在情理之中,如果一个omega出现了只有特效抑制剂才能压下去的发情期,那么说明他的身体有大问题。
一个有名无实的丈夫在他身旁,不仅为治疗起不到一点帮助,还会阻碍他的疗程。
晏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罕见地露出了点茫然:“我不知道。”
“老师,”
墨守成规的教材上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遇到棘手难题的学生时代,“我还能向您请教正确的思路吗?”
正当晏珩回想莱纳当时说了什么时,手心处传来细微的痒意。
低头看去,祝识钰没什么精神气地看着他,眼睛在暖黄灯光下微微发亮。
雪团也发现他从昏迷中苏醒,急忙跳到他身边。
祝识钰顺了一把它的毛,在小狐狸吱吱乱叫的声音中,从喉咙里有气无力地挤出三个字:“我没事。”
晏珩拎起床头柜的恒温水壶,给他倒了小半杯温水。
两人交缠的尾指终于分开,祝识钰轻声说了句“谢谢”才接过,他靠在墙头没什么精神地小口抿着水。
晏珩半哄半骗地把雪团送出了他的房间。
四下只剩他们两人,一片静谧。
祝识钰喝完水后舔了舔发干的上唇。
晏珩问:“还喝吗?”
祝识钰点了下头,晏珩又给他倒了小半杯。
他接过水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有过瞬间的接触,晏珩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
与此同时,莱纳给他的劝告隔着遥遥时间长河又一次响在耳边:“你们得去发现问题,然后解决它。”
想到这,晏珩看着祝识钰,语气沉缓:“小骗子,我们得谈谈。”
祝识钰喝水的动作一顿,温声回答:“好。”
等他喝水后,晏珩朝他伸出手想要接过纸杯。
祝识钰却伸长手臂越过他,自己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晏珩的手还不尴不尬地举在空中。
就在他斟酌着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没有到坦诚相见的地步,打算收回手时,祝识钰主动牵起他的手。
祝识钰身上难受得厉害,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就会耗费他大半力气,但他还是缓慢而又坚定地将手放入晏珩温热的掌心,反手将他握住。
一如他年少时全心全意信任别人的模样。
祝识钰陷入回忆,似乎在想该怎么开口。
晏珩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耐心地给他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祝识钰发哑的声音才响起:“我不是温祈安,是他的朋友……”
这个晏珩早就知道了,却并没有打断他。
于是祝识钰把他顶替温祈安的身份,再到温祈安不正常的死亡,以及可能与异头虺毒液有关的事情娓娓道来。
祝识钰太过虚弱,讲一句话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到最后完全精疲力尽,得靠在晏珩怀里才勉强有支撑。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晏珩沉默半响,敏锐地发现怀里软绵绵的人眼皮半阖,俨然一副要昏睡过去的模样。
祝识钰早就困得眼皮发酸,强撑着不睡,睫毛沾染湿意黏成簇状,眼尾晕开一抹淡红。
晏珩将他凝起的一层生理泪水擦去。
他见过祝识钰强忍着泪水的模样,也见过他哭之后,眼睛微肿,挂着湿漉漉的未干泪痕,连鼻尖都带着浅红的模样。
更有他在发情期被情欲炙烤得神志不清,眼里盏着一层欲落不落的水光的模样。
但真正看见他哭,只有一次。
在那个情愫暗涌,无法克制的旖旎夜晚,祝识钰的泪水就像无穷无尽的珍珠,失控般从他脸颊滚滚而下。
那些成串的大颗泪珠,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晏珩心上。
晏珩摸着祝识钰瘦削的侧脸。
“你叫什么名字?”怕他因困倦听不清,晏珩低头在祝识钰耳边温声重复了一遍,“小骗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祝识钰。”祝识钰感受到晏珩喷洒在自己侧颈的温热呼吸,有点痒。
他快要抵挡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语气轻飘飘的:“先生,我叫祝识钰。”
晏珩听清了,揽着祝识钰劲瘦腰身的手臂紧了紧,口中不断念着这个名字:“祝识钰,识钰,阿钰。”
他像在做什么承诺一样:“好,我记住了。”
这是晏珩喜欢的,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人,他所在意的,他的初恋。
他的名字叫祝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