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总是和晏珩待在一起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一下子变成一个人，祝识钰才感觉到不习惯。

这几天都是心神不宁的，食不知味地吃完饭，祝识钰在心中宽慰自己，等晏珩回来就好了。

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晏珩凯旋，反而等到了他重伤、危在旦夕的消息。

祝识钰的思绪瞬间一片空白，只剩无边无际的慌乱与恐惧，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军部医院。

还没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晏昭陡然拔高的声音带着怒气远远传来：“什么叫没有救治的意义？人只要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得救！”

沉默，无声无迹地蔓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现场的所有声音和情绪死死困住。

祝识钰在其中杂乱的脚步声显得突兀极了。

没多久，他又听见医生苍老的声音：“抱歉，晏副官，但您应该比我们都了解异头虺毒液的危害。上校因此伤到了心脏，情况非常不乐观，我们该用的方法也用了，但……”

医者微顿，随即叹了口气：“最后这段时间，多陪陪他，让他见见想见的人。”

医者走后，晏昭满肚子火无处宣泄，只能狠狠踢在墙角，半边身子被震麻，他仿佛没有知觉般深呼吸几个来回，语速飞快地询问身旁的人：“让去接谢医生的人什么时候到？新的微光药剂原液按我的要求加快加急地运送过来了吗？”

“谢医生最快也要明早才到。其他都按您的要求吩咐下去了，”旁边那个陌生面孔小声说，“科研所那边还特意说明这次送来的微光原液已经是最后一批，新的就算加班加点地赶制，也要在一周后才能送到。”

晏昭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我再去催催，你在病房门口看着，除了医护人员其他人一律不准进。”

他突然很想抽根烟，手都摸到冰凉发硬的烟盒上了，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祝识钰。

祝识钰脸色苍白，只有眼眶周围有点不那么清晰的红色，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撑着墙壁哑声开口：“让我进去看看他。”

晏昭没有犹豫地侧过身给他让了一条路。

祝识钰按照流程用消毒液搓干净双手，套上医护人员递来的防护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只留给在外的几人一个急促的背影。

晏昭抽完了那包新买的烟也没见祝识钰有出来的迹象。

在一片烟雾缭绕里，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窗户，那上面映照出他沉重的面孔，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淡了许多。

别人都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道疤每天正在以不可估量的速度痊愈——从祝识钰给他擦了药那天开始。

那个药他后面查过了，很普通的一个牌子，药房里随处可见的祛疤膏，他自己用根本用不出这么好的效果，只有祝识钰不同。

晏昭又不是傻子，自从那天起，他就隐约察觉到祝识钰这个人不太一般。

他承认这次最先通知祝识钰来是别有所图。

晏昭下意识又将手伸进烟盒，摸了个空才不情愿地将空盒扔进垃圾桶。

沉默半晌，他才有些自嘲地想，如果真的回天乏术，晏珩大概率也是想见他的。

不管从哪方面想，他都有不得不叫祝识钰来的理由。

祝识钰在重症病房内待了多久，他就在外面守了多久。

军方有意封锁晏珩受伤这个消息，但不知从哪泄露了出去，晏昭一边要应付闻风而来的媒体，一边要注意病房内的情况。

因为内心深处对祝识钰的信任，他甚至没有让人继续送药剂进去，连被千里迢迢请过来的谢医生也要等祝识钰出来后再去查看晏珩的情况。

几天下来，晏昭被折腾得心力交瘁。

周围人都在劝他去休息，但他还是不动如山地守在病房门口。

祝识钰在病房里待了三天三夜，别说饭了，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过，他担心对方为了晏珩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不知第几次敲响病房的门让他出来。

如往常般没有回音，晏昭皱起眉，手按在门把手上打算直接开门进去。

下一秒，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祝识钰，而是重伤的晏珩。

晏珩气色极佳，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门口，丝毫看不出曾经命悬一线。

要不是晏昭亲眼看见过他濒死的状态，都要怀疑自己了。

饶是做好了见到各种超出常理现象的晏昭，此刻也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几十秒。

晏珩在门板上轻敲两下，示意他回神，然后问：“我睡了多久？”

晏昭把自己又惊又惧还感到不可思议的魂魄拽回来，心不在焉地答：“快一周了。”

晏珩：“他什么时候来的？”

晏昭：“三天前。”

晏珩淡淡颔首，示意清楚了，他嘱咐道：“这件事替我们保密。”

晏昭魂不守舍地点头：“知道，你们要吃什么吗？我让人送来。”

晏珩有营养液吊着没什么，祝识钰可是实打实地滴水未进。

晏珩若有所思地往漆黑的病房内看了一眼，“暂时不用，你先去睡，明天我再联系你。”

晏昭这才离开。

晏珩关上门，回到病床前，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床上昏睡过去的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面部轮廓。

祝识钰的呼吸弧度放得很浅，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落在泛青的黑眼圈上，身上的疲倦怎么也遮挡不住。

以往晏珩这么轻抚他，他总会在梦中有点别的反应，不是呓语几句，就是因痒意瑟缩几下，偶尔还会在半梦半醒间迷糊地让他别闹了。

现在却半点反应都没给他。

晏珩知道他是消耗过度太累了。

替他掖了掖被角，晏珩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祝识钰，一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

他敏锐地发现祝识钰睫毛颤动的频率快了些。

果然没多久，祝识钰就睁开了双眼。

他起初是有些懵的，眼里空茫一片，瞳孔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模糊的视线里始终有一个清晰的人影。

“醒了？”晏珩伸手摸上祝识钰的脸，嘘寒问暖的话还没说出口，先触碰到一片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