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识钰看见他时,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滚落。
晏珩一愣,有些无措地给他擦眼泪,但他越是安抚,祝识钰的眼泪就掉得越厉害,怎么也擦不完。
晏珩最见不得他哭,神情少见地出现了些慌乱,把他抱到怀里,“别哭。”
祝识钰好像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了,意识一清醒,就会想到刚进重症监护室时,看见面色苍白如纸的晏珩,好像下一秒就要与他天人永隔。
感官被巨大的无力和恐惧淹没。
陆夭夭以前总会有意无意地用娘亲和她对比,当时祝识钰认为和她理念不和,虽然大部分观念不会认同,但也不会出言反驳。
但此刻他却无比赞同一句话:人类是很脆弱的。
直到真正地直面死亡,他才对人类百余年的生命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祝识钰吸了吸鼻子:“我……”
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话。
晏珩顺了顺他的脊背:“不急,慢慢说。”
祝识钰一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成串往下掉。
他连哭都是很安静的,眼眶绯红,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很快就濡湿了衣襟,含着水光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悲伤。
“我已经没事了,”晏珩手指在他柔软的发丝中穿梭,低声开口,“别哭了,嗯?”
晏珩耐心地给他擦眼泪,温声喊:“亲爱的?宝宝?宝贝?小鱼?钰钰?”
“爱哭的小狐狸精。”见这些称呼没效果,晏珩有点无奈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祝识钰心底觉得自己跟个小孩子无底线地哭下去很丢人,他也不想哭,但是他忍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将头埋到晏珩肩颈处。
在祝识钰掩耳盗铃的行为下,晏珩确实看不见他流眼泪的模样了,但肩颈处带着热度的湿意和怀里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是无声地体现了某个事实。
晏珩叹了一口气。
哭倒是没什么,但他怕祝识钰哭得太厉害导致呼吸性碱中毒。
晏珩只能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亲爱的,给我摸一下你的尾巴。”
祝识钰依言把狐耳狐尾一齐放出来,带着白绒毛的红棕狐耳软软地向两侧贴平,连身后的大尾巴都焉焉的。
狐狸耳朵都变成飞机耳了。
看得出来是真的特别不安和害怕了。
晏珩在祝识钰的狐耳上亲了一下,狐耳敏感地抖动几下,毛茸茸地贴着他的脸颊。
他牵起祝识钰的手,从自己的衣摆下方钻进去,放在结实的胸膛上。
祝识钰一顿,感受着胸膛下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蓬勃的生命力隔着温热肌肤传递到他手心。
他的眼泪终于不像无休止般的汹涌,而是渐渐平息。
祝识钰抬起脸,晏珩给他擦干净脸上最后的两道泪痕,在他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上亲了一下,才说:“真的没事了。”
祝识钰没有说话,用自己的尾巴圈住了晏珩的一只手臂。
晏珩见他冷静下来,把刚开始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要不要吃点东西?”
祝识钰摇头。
晏珩圈住他腰身的手紧了紧:“莫里斯每天都在跟我说你没有好好吃饭。”
才这么几天没见面,他总感觉祝识钰好不容易被自己养回去的一点肉又没了。
祝识钰声音带着未散去的哑,小声说:“没有。”
他知道莫里斯每日三餐的监督是晏珩的授意,所以哪怕再没有胃口也会吃一点,只是没有晏珩陪在身边的时候吃得多。
“药呢?”晏珩又问,“有按时喝吗?”
祝识钰说:“有。”
晏珩拉着他闲话了几句家常,然后半哄骗半强制地让他喝了半碗粥。
祝识钰透支了太多体力,精神恹恹地靠在床头,晏珩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问道:“为什么会受伤?”
异头虺的毒液对alpha造成的伤害再怎么严重也不会致命,更何况晏珩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祝识钰不信那些异兽能这么轻易地伤到他。
“因为它们进化了,”晏珩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出现在诺拉的赤焰虫一样。”
祝识钰迟疑开口:“蓝晶石的武器……”
“有用,”晏珩言简意赅地解释,“表面上它们会死而复生,实际上是多了一颗心脏,而且……”
祝识钰垂下眼,补充他未说完的话:“它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进化,今后的毒液对alpha也会是致命的。”
晏珩握住祝识钰的手,“嗯。”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就不会在清理战场时被“死而复生”的异头虺刺穿胸膛。
祝识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去找李大春吧。”
如果祈安的死跟异头虺毒液有关,跟李大春有关,那么他们就不得不思考李大春一个贫民窟的饭店老板是从哪得到的这东西,背后肯定少不了别的人指使。
晏珩还没回答,祝识钰的通讯器就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看也没看就挂断了,对方却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祝识钰按下了接通键。
“喂?”容鹤的声音在一众刺耳的杂音中传来,“能听见我说话吗?”
祝识钰:“能。”
容鹤:“怎么感觉你声音不太对劲?”
祝识钰面不改色地说:“是你那边太吵了。”
“我正在一个偏远的小星球出差呢。”容鹤不疑有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查到了一点东西,跟祈安有关,也跟晏珩有关。”
祝识钰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沾着晏珩血迹的徽记,有点紧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