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这样实验室也尤嫌不够,他们为扩建实验场地,不断侵占动物们仅剩的栖息地,将生活在大自然的动物们一步步逼入绝境。
无数动物因此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不得安宁。
它们在污染与饥饿中死去,在愤怒与绝望中爆发,最终发生了这场针对人类的大规模暴乱。
所以它们才会对人类有这么强的警惕心和破坏欲。
这些宣泄愤怒的极端方式,也不过是它们表达不满,试图让人类也经历他们家园苦难的手段罢了。
说完这些后,祝识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去那个实验室看看。”
晏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注意安全。”
祝识钰点头:“我会的。”
次日,祝识钰起了个大早,在昨天那只白鸽的带领下,朝着森林深处的实验室走去。
离实验室越近,周遭的森林景色就越没有生机。
直到那一栋白色的建筑印入眼帘,围在其外围的只有参差不齐的树桩和烂黄的枯枝干叶,连不远处的溪水都失去了透亮清澈的颜色,透着一股灰白的浑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化学气息。
实验室周遭的满目狼藉让这里的氛围一片死寂。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祝识钰只在周围小心地逛了两圈就离开了。
但他在森林里没走多久,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预想不到的人。
两人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同时愣在原地。
“真巧啊。”对方率先跟他打招呼。
祝识钰打量着面前春风满面的人,不由得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该在哪?”那人勾起唇微微一笑。
祝识钰没有说话。
“边荒星吗?”温愿忽然笑了。
他自顾自地开口:“谁叫我有个立了功,可以不让我在边荒星干苦役的好弟弟呢,对吧?”
祝识钰点点头,“那祝你们情谊长久。”
他刚准备离开,就被温愿结结实实地挡住去路。
祝识钰:“……”
他终于知道温溯这坏习惯是跟谁学的了。
温愿依旧看着他笑:“我听妈妈说你是早产儿,但我不是,其实严格来算,我应该也算你的哥哥吧?”
话说到一半,他又很苦恼似的改口:“啊,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当宝贝似的护着的早产儿不是你。话说这么多年了,你自己过得应该很辛苦吧?别对我有这么大敌意,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的。”
祝识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走了。”
温愿耸耸肩,“我还以为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会想跟我叙叙旧呢。”
祝识钰平静道出事实:“我们不熟。”
不得不说,温愿确实长了一张具备迷惑性的脸,他好像天生带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脸上看见祝识钰挂起的灿烂笑容,不知道的见了可能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好友。
就在祝识钰绕开温愿往前走的时候,温愿又叫住了他:“你是从X研究所过来的对吧?”
在有且只有一条通往X研究所的道路上和温愿相遇,祝识钰觉得自己也没有说是或不是的必要了,没有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温愿又说:“没想到你自小长在贫民窟竟然还会这么天真。”
祝识钰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愿依旧在笑,只是那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祝识钰:“按你的逻辑来看,那么从小生活在琉光星上城区的人,就非常天真了吗?”
他倒觉得未必,眼前这个人心思难测的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温愿:“别这样严肃嘛,起码在外人眼里,我们也算半个兄弟不是吗?”
祝识钰这次彻底没有理他,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没多久后,原本还挂着和煦笑容的温愿瞬间面无表情地变化了脸色,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有了一些对祝识钰有善意的动物的帮助,他在曜星安抚动物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等暴乱带来的影响渐渐小了下去,祝识钰开始不嫌累的琉光星和曜星两边跑。
他虽然没等到药剂完完全全的研发出来,却在极强药性的帮助下成功恢复了自己的全部法力。
祝识钰终于等到这梦寐以求的一天,他心里却比自己想象中冷静很多,他和晏珩一起前往了沧澜星。
放着温祈安棺椁的地方是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在即将前往地下室的时候,祝识钰忽然在门外停住了脚步,他抓住本想在旁边等待的晏珩的手,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的紧张,“晏珩……你陪我一起下去吧,我有点担心……我……”
晏珩反手握住他的手,“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知道祝识钰在害怕什么,怕他救不了温祈安,怕多日来的努力终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祝识钰对上晏珩一如既往平淡的眼神,心中忽然冷静许多,他拽着晏珩的手,一起走向了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只摆放着一口通体水蓝色,散发着幽幽微光的棺材,棺材里面躺着个面色苍白的黑发青年。
他看上去非常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梦境。
祝识钰走到了棺材旁边,伸出手隔空摸了下温祈安的头发,触感是寒冷的冰。
这口棺材是特殊材质的,价格昂贵,但却可以让尸体一直保持死去时的样子,永远不朽。
从得知温祈安死讯的那天,祝识钰就在为今天做打算了。
更早的或许是在三年前,温祈安在雪地里救了他,他就该料到会有这样偿还恩情的一天。
祝识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琥珀色的眼瞳里只剩下了一往无前的决心,他和晏珩对视一眼,晏珩把和他十指紧扣的手握得更紧了。
手上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时,祝识钰忽然感受到心里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温暖力量。这不关法力和修为,只是一种纯粹的,因为爱而生出的勇气。
他不会再一个人了,也不会独自承受过往的那些痛楚。
祝识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专注地调转在自己经脉之中静静流转的法力,他的手指搭上那口泛着寒气的蓝色棺材,点点白色星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像溪流,也像银河,最终都落到了温祈安的身体里。
直到祝识钰的呼吸变得沉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滑入领口,他指尖原本充沛的点点星光也变得稀少。
全部法力运输完毕后,祝识钰眼前一阵发黑,他只感觉喉间一片腥甜,只有撑在晏珩身上才不至于没有借力点从而狼狈地摔落在地。
视线在眼前模糊的光晕里不断转动,让他分不清温祈安是真的在动还是他的错觉。
在祝识钰昏倒的时候,晏珩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他自然地把人抱在怀里,有些心疼地将他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正准备抱着人离开时,却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入耳格外明显。
晏珩低下头,对上了棺椁里黑发青年迷茫却紧皱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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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真正死亡那刻,温祈安都从来没有想过“死”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自从喝了那一杯黑绿色的不明液体,他的心跳就变得非常奇怪,时而快,时而慢,甚至还会出现停跳的情况。
等他从自己的房间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正身处在一个亮着昏暗灯光的地下室,他躺在一口没有盖住的棺材里。
温祈安忍着疼痛撑着身。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记起来自己让祝识钰拿上信物去琉光星的事。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正打算躺回去等待死亡,却见西娅奶奶从地下室的入口进来了。
“孩子。”西娅奶奶一如以往十几年那般叫着他。
温祈安想说话,疼痛却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扯出一个笑容。
西娅奶奶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的方向。
温祈安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其实他有些后悔这么草率地做了这个决定,但又害怕祝识钰留在沧澜星同样会遭到那个男人的报复。
温祈安再次尝试说话,张了张口,吐出的却不是字音,而是源源不断的,鲜红的血。
四肢百骸比以往更强烈的疼痛将他裹挟。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身上的疼痛太深刻,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在混着汗水与泪水的视线里,他看见西娅奶奶在哭,她那么伤心,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夭折在自己眼前。
她慈爱地把他抱进怀里,任由污血将她整洁的上衣弄脏。
她就像小时候温祈安失去养父那样,一边抱着他,一边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
可这次却无济于事。
温祈安说不出话,只能扯着混合血与泪的嘴角对她笑,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短促音节,像在安慰她自己没事。
温祈安觉得自己或许是痛死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但他永远也不想再体会一遍。
在他死后,西娅奶奶为他擦干净脸上的血污,整理好了遗容。
这之后经历的所有时间,温祈安都是没有实感的,他死前的闭眼是在一瞬间,再次睁眼仿佛也是在一瞬间。
温祈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醒了,梦境里带来的绝望,悲恸,痛苦通通离他远去。
眼前是找不到焦点的模糊,他费了些力气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还是西娅奶奶家的那间小地下室。
还没等温祈安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侧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昏迷过去的祝识钰被一个陌生男人打横抱在怀里,他尝试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动了动手指。
温祈安没有办法,只能用指甲刮在棺材的内壁里试图发出声音引起男人的注意。
男人果然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冷静平和地开口:“他太累睡着了,我先抱他去休息,待会儿会有人来照顾你。”
温祈安听着对方自带沉稳凛然的嗓音,看着他休闲装下挺拔如松的脊背,以及周身自带肃然的气质,蓦地明白了什么,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疲倦地闭上眼。
地下室又传来杂乱无序的脚步,温祈安慢慢睁开眼皮,瞬间和满目通红的容鹤对上视线。
他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微弯,露出了一贯的、温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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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薄晨雾,轻柔地落在窗帘上,顺着缝隙把细碎柔和的微光洒进屋内。
祝识钰在旅馆柔软蓬松的大床睡了沉沉的一觉,他醒来的时候,晏珩正专心地守在旁边。
祝识钰觉得身上累得很,嗓子也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向晏珩投去带着犹豫与希望的眼神。
晏珩仿佛能明白他心中所想和犹豫,对着他笑了笑,“他没什么事,只是躺太久了四肢肌肉有些萎缩,容鹤在陪着复健。”
祝识钰心中高高挂起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垂眸轻叹一口气,身心都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晏珩把他扶起来半靠在床头,用一个装着温水的纸杯抵到他嘴边,“喝点水。”
润了润嗓子,祝识钰才哑声开口:“我睡了多久?”
晏珩说:“半个月。”
难怪这么累。
祝识钰把头靠在晏珩的肩膀上,又感觉到了汹涌袭来的疲倦。
晏珩往上拉了点被子:“没事,再睡会儿吧。”
祝识钰小弧度地点点头,闭上双眼。
晏珩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