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溯在背后怒气冲冲:“你——”
还没等温溯气急败坏开口,祝识钰就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你以后都不会管我。但是你放心吧,我以后也不需要你管。”
没准下次再和温溯见面,祝识钰就是独生子了。
望着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祝识钰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祈安是温家的孩子,是和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人,这样的存在,在他们心中,怎么会没有爱呢?
在祝识钰原本的世界,娘亲收养他前已经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她还是因为善心把祝识钰好好抚养长大。
和娘亲弟弟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是祝识钰最朴素无忧的日子。
他曾经问过娘亲,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娘亲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地说,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祝识钰问:“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可以是家人吗?”
娘亲笑着点头,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认定了祝识钰是他们的至亲。
当时的祝识钰并不能很好理解其中深意,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们都很爱对方。
非骨肉亲缘,却相伴如亲。
“走吧。”晏珩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祝识钰看向从侧后方走来的人,主动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好。”
两人一路无话,就在快上星舰的时候,祝识钰忽然开口道:“我手痛。”
晏珩的视线落到他曾经受了伤的右手。
他握住祝识钰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是这里吗?”
祝识钰点头。
晏珩手指又往上几分,捏住他的手指,“这里呢?”
祝识钰说:“也痛。”
晏珩手上多用了两分力,像是要把他的手掐住:“真的痛吗?”
祝识钰:“真的。”
晏珩把握着他的手放开:“根本就没有捏你受伤的那只手。”
祝识钰:“……”
失算了。
只顾着示弱,忘记顾及合理性了。
祝识钰干脆耍赖道:“反正就是痛。”
晏珩也没有多说什么,把他拉到沙发上上药,顺便也给那只被喊着“痛”的左手也上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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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几乎是一上星舰就发现了祝识钰和晏珩之间那耐人寻味的气氛。
原本对祝识钰宠溺得毫无下限的晏珩此刻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一旁,全然没有平常捏祝识钰手指和脸颊的兴致。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心情不太好。
容鹤原本想找机会问问祝识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谁知祝识钰只要找到空闲就往晏珩怀里钻,他只能在旁边当个熠熠生辉的电灯泡。
还是超级亮的那种。
容鹤不了解晏珩,还不了解祝识钰吗?
一看就知道这人心里有鬼。
他只能默默在心中敲起木鱼,祈祷这诡异的氛围快点过去。
在祝识钰第十八次往晏珩怀里钻,晏珩也第十八次无比自然地把他揽住,抱了一会儿又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时,晏珩直接伸手捏住祝识钰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祝识钰,你别这么黏人。”
容鹤也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等到晏珩开口,立马附和:“对啊,你——”
他话锋一顿,随即大喊一声:“不对!”
发出的动静太大,祝识钰和晏珩齐齐看过去。
容鹤看着祝识钰“你”了半天,“他刚刚叫你什么?”
祝识钰很平静地“哦”一声,“我的名字啊。”
容鹤原地石化了三秒,随即反应过来后快抓狂了:“我是说——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晏珩好脾气地解答:“他自己告诉我的。”
“我以为上次找李大春的时候你就看出这件事了。”祝识钰说。
容鹤:“……”
“我当时还在替你找补好吗?”
祝识钰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把事情来龙去脉给容鹤讲了一遍,然后又偷偷把容鹤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把他误会晏珩,隐瞒容鹤的事全部和盘托出。
这是他早就该坦白的事,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及时说出口。
容鹤听完后沉默了会儿,便毫不在意地用拳头捶了下祝识钰的肩膀:“算了,看在祈安的面子上,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祝识钰有些惊讶于他性格上的改变,却在抬起头看见容鹤眼里的平静时微微怔愣。
容鹤看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人都是会变的,你怎么现在还把我当成以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毛头啊。”
他从前只觉得成长需要慢慢蜕变,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轮到自己亲身经历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身上的稚气会随着那个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依靠消失而褪去。
容鹤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了,等到了曜星,他就和祝识钰晏珩告了别,独自前往沧澜星。
祝识钰本来也不想把这件事这么仓促地说出来,但他在曜星有要事在身,这次不说,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了。
到了曜星,祝识钰只得先把自己的私事放下,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曜星的动物保护站里。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在低矮的居民楼上空,原本静谧美好的小镇,此刻正被无边的恐慌与混乱吞噬。
祝识钰走在裂开深浅不一缝隙的柏油路上,大小不一的血迹在道路上被洇成暗色。
街边的商铺门窗尽毁,玻璃碎片遍地都是,被烈日折射出冰冷的寒光,金属框架扭曲变形,歪歪斜斜地垂在半空随风晃动,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漫天扬起的尘土刺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
成群的野狗、流浪猫从街巷的各个角落窜出,见到人就露出尖爪呲牙示威。
祝识钰尝试与它们沟通无果后,就尽量避开了这些发狂的动物,尽快往动物保护站前进。
晏珩带着人在外处理暴乱的动物,他则联系救助站的负责人,帮着治疗在这起事件中受伤的小动物。
有一群白鸽被一棵倒塌的大树砸到,折断了翅膀,祝识钰就一只一只地给它们包扎。
说起来,这群白鸽和他也算旧识了,上次遭受动物暴乱带来无妄之灾的也有它们,还没过去多久,就又受伤了。
包完最后一只的时候,长着洁白翅膀的小鸟跳到他手臂上,转着圆溜溜的黑眼睛说:“你是个好人。”
祝识钰笑了:“谢谢。”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被这群白鸽发了几次好人卡了。
白鸽又说:“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
祝识钰动作一顿,这是他第一次从白鸽口里听到的除“谢谢”和“好人”外的其他话。
祝识钰语气放轻,生怕吓到手臂上的小家伙似的:“请问是哪些人?”
白鸽畏畏缩缩地看着他,犹豫半晌,终是断断续续地开口。
其他人只知道祝识钰在救助站安置白鸽的房间待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众人只觉得他是累到了,并没有多问什么。
夜色渐深,这场动乱虽没完全平息,却不再像白日那般疯狂混乱。
祝识钰回到上次居住的旅馆时,晏珩刚好和他一前一后地到了房间。
祝识钰托着下巴沉思着什么。
晏珩则在不远处靠着桌子安静地看着他。
视线缓缓落到了祝识钰的右手上。
祝识钰曾经说他自己可以用法术治疗受到损伤的神经,不需要晏珩给他额外再找医生。
晏珩信了,结果就是他没舍得用法术给自己治疗,手上的后遗症就这么拖着。
晏珩看着看着,就陷入了沉思。
祝识钰的法术舍得给晏昭用,舍得给温祈安用,也舍得给他用,唯独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在生气祝识钰每次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比如在诺拉的时候,比如追捕李大春的时候,又比如最近研发新药剂的时候。
后面几天则是在怪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不能很好地保护他,反而还总是让他受到各种伤害。
晏昭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到了前几天会在自己办公时坐在旁边做手工和针织的祝识钰。
这是一种无声的求和方式,他没有明说什么,而是直接用已经被法术治疗完毕的手证明给他看——他的手已经完全好了。
见祝识钰每次都全神贯注,做手工做得认真,晏珩便好奇地偷偷看过几眼,那时候的祝识钰正在用毛线织一只小狐狸玩偶。
没过几天,这只小狐狸玩偶出现在了晏珩的床头柜上。
祝识钰正出神之际,晏珩突然坐到了他的旁边,温声开口:“亲爱的?”
祝识钰想事情想的入迷,没有听见,于是晏珩又重复了几遍。
祝识钰才猛然回过神:“嗯?”
晏珩牵住他的手,低声开口:“抱歉,是我想的和要求的太多。”
祝识钰静静地看着他。
晏珩继续说:“我们不闹别扭了。”
祝识钰眨眨眼:“我才没有闹别扭。”
晏珩说:“抱歉,都是我不好,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祝识钰笑了笑:“本来也没有生你气。”
晏珩又说:“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多在乎自己一点。”
祝识钰“嗯”一声,承诺道:“我会的。”
隔在两人间那层碍事的薄纱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掀开。
祝识钰反手握住晏珩的手,微微正色:“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晏珩见他神情严肃,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祝识钰将下午在白鸽那得到的消息转述给了晏珩。
这是一起有关曜星动物暴乱的线索。
祝识钰从白鸽那得知,在曜星有一家专注于生态研发、医药研究的正规企业。
它坐落在寂静无人的森林角落,虽甚少与外界来往,却始终保持着正面、合法合规的形象,就连镇上的监管部门,多次上门检查,都从未发现任何异样。
可只有这片土地上的动物们知道,这家看似正规的生物科技公司,实则是一家隐藏极深的私人非法实验室。
他们秘密进行着各类违禁生物实验,为了追求实验结果,全然不顾生态环境与生灵的死活。
实验产生的大量有毒废品、废弃化学试剂,没有经过任何无害化处理,被他们偷偷排放到了小镇外围的山林、溪流、草地之中。
清澈溪流被污染,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异味,有无数生灵因此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