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识钰回到琉光星后,除了在研究中心度过的大半时间,剩下的便是被宋黎带着到处乱跑。
晏珩起初并不乐意宋黎带着祝识钰鬼混,生怕他一个没看住,就让这任意妄为的小皇子把祝识钰给带坏了。
但祝识钰看上去还挺自在,他以前都是在家和宠物医院两点一线,偶尔加上医院三点一线,很少出门闲逛,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跟着人整天在琉光星或周围的星系打卡游玩。
……其实这样多在外走走,也不错。
况且晏珩整日整夜陪着祝识钰的时间不多,假期一到,他就得及时回到军部。
就这么成功说服自己,随他们去了。
有时候遇见连绵不绝的雨天,两人就会一整天待在后花园捣鼓宋黎带来的稀有玫瑰种子。
从年后开始一直到现在,祝识钰反反复复种了好几批下去,没一株存活。
刚开始他还有点小失落,现在反倒愈战愈勇了。
夕阳随着时间的流逝沉向天际,晕开了层层的绚烂余晖。
宋黎如往常般跟祝识钰说着拜拜往大门走,祝识钰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上去想送他离开。
目睹这一切的晏珩闭上了眼。
没多久,他旁边的沙发忽然凹陷进去一块儿。
闻着身旁冷冽清新的气息,晏珩麻木地问:“你不送送他?”
“他哥来接他。”祝识钰凑过来盯了他一会儿,伸手戳戳他的脸颊,“这是什么表情?”
晏珩:“什么表情?”
祝识钰:“像被人抛弃的表情。”
他有点迟疑地问:“你是……在吃宋黎的醋吗?”
晏珩很慢地眨了两下眼。
祝识钰捏住晏珩的脸:“我种了很多其他的花儿。”
晏珩含糊不清地低声:“又不是给我的。”
“是给你的,”祝识钰看着他的眼睛,“除去宋黎带来的花种,其他都是我买来种给你的。”
晏珩还没说什么,祝识钰下一秒就无比自然地把脖子伸到他面前:“咬我一口。”
闻着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清雪气味,晏珩挑了挑眉,他坏心眼地伸手在祝识钰后颈微微泛着淡粉的腺体处按了按,“只有这时候才会想起我?”
祝识钰睫毛快速地颤动两下,声音轻轻:“你不在家的日子也会想你。”
见晏珩迟迟没动作,祝识钰有点迷茫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含着无声的催促。
他在一片雾气中看见晏珩低下了头,随即便是后颈处传来细微的刺痛感,整个人缓缓被温暖柔和的气息包裹。
祝识钰感觉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慢悠悠地落到了地上,随着熟悉的信息素注入体内,心中的无边空白被一点点剥离,眼前也重新有了焦点。
他紧紧捏着晏珩胳膊的手松开了,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把弄乱的领子和身上的褶皱抚平。
晏珩:“……”
他把站起身的祝识钰拉回怀里,“用完了就无情走人是什么意思?”
祝识钰被生理泪水打湿的睫毛还黏在一起,眼尾那点似有若无的红也没消退,眼里的情绪倒是很冷静。
他在晏珩唇角亲了一下,“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一趟医院,你不是也有军部的事要办?”
落下这个安抚的吻后,祝识钰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我们都早去早回。”
他前几天和晏珩接吻的时候被对方不小心咬破了嘴唇,伤口一直到今天都还没好。祝识钰总觉得自己嘴唇破皮后被别人打量的概率高了一些,这才要合理控制他和晏珩的亲近时间。
起码在他的嘴唇完全好之前,不可能由着晏珩对他一通乱亲了。
迅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后,祝识钰出了门。
自从回琉光星后,祝识钰大概隔几天就会去医院陪护温父,两人总是会在病房无言地度过一段尴尬的时间。
温父的病是年轻时候留下来的老毛病,长年累月堆积下来所以爆发了,往后可能都得好好养着身体和精气神才行。
晏珩假期中倒是经常和祝识钰一起去医院看望他,后面假期结束,实在抽不开时间才会让祝识钰一个人去。
温父曾尝试跟祝识钰提一些公司的事,都被祝识钰四两拨千斤堵了回去。
他知道无望便不在提了,从一开始以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祝识钰,到气到不想搭理他,最后不知是妥协还是以退为进,只偶尔问问祝识钰的日常。
祝识钰今天去医院的时候,温夫人和温溯都不在,于是他在医院里一边看书一边陪护,度过了平和的三个小时。
他回到家中下意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晏珩回家,一直到深夜那扇大门也没有被人开启,他才得知晏珩有事不回来了。
祝识钰倒也不算失望,定好闹钟,第二天准时到了药物研究中心。
正在捣鼓药剂的谢医生看见他独自前来也不意外,打过招呼后便让他坐在一旁等候。
祝识钰见他没有特意避着自己,便走过去询问:“这是我今天要喝的药剂?”
“不是,这个是没有实时数据支撑的未临床新药剂,”谢医生手上动作不停,眼睛也没有看他,只微微朝制剂室颔首,“你今天要喝的在那边,待会我让人给你拿过来。”
祝识钰显然对他手中拿着的药剂更感兴趣:“我可以帮着试验啊。”
谢医生闻言动作一顿,镜片后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委婉道:“你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
祝识钰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了啊。”
药剂研究中心的所有人员加起来有近百位,但没有一位像祝识钰这样体内有异头虺毒液残留的。
谢医生还在坚持:“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况且试验是我们药研中心那几个身强力壮alpha的本职工作。”
他加重了“alpha”的读音,希望祝识钰能尽快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被毒液伤害的病弱omega。
祝识钰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跃跃欲试的心反而愈发强烈,直截了当地说:“我可以。”
谢医生说:“你不可以。”
“你不觉得现在的进度很慢吗?”祝识钰试图以理服人,“你们研发药剂后找人试验,记录数据和反应,再以此为基础重新降低药性,调配适合我的药剂,要经历中间这么多麻烦的流程,温和版的药剂才到我手中。”
见谢医生有点心动了,祝识钰乘胜追击:“直接由我来担任初代药剂的试药人更方便。”
祝识钰静静等着他的回答,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祝识钰就见谢医生原本有些松动的表情立马变得坚定了,“不行。”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就是因为你的身体情况不一样,未知风险太高了。”
谢医生继续专注手上的药剂,不打算再搭理祝识钰。
祝识钰又说:“抛开研发出药剂会不会立功不谈,难道你也不想尽快解决边关那群棘手的异头虺吗?”
他们都知道这次晏珩被紧急叫去军部并且归期不定的原因就是边关的异头虺再次躁动。
平心而论,谢医生也很想尽早解决这个大麻烦。
但他无法拿祝识钰当牺牲品。
这个人是他的朋友,正在边关以命护国的晏珩心里最在意的人。
祝识钰很认真地说:“你是科研人员,你有自己的使命,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所以我才想和你合作共赢。我能向你保证,我不会死,晏珩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谢医生沉默半晌,才问:“你的私心,是什么?”
他镜片后的眸光闪动,微微透出一丝精明,隐在阴暗处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识钰。
祝识钰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撞进他有些警觉的眼睛里,“我不想再被毒液带来的后遗症影响,希望能尽快恢复健康。还有,不想看着晏珩那么辛苦。”
他这一番肺腑之言字字属实,谢医生思量再三,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定定地看了祝识钰一会儿,心中的天平在反复纠结中终是倾斜了,郑重地点了下头:“好。”
说是要加快治疗进度,但两人还是非常小心,他们瞒着晏珩花了两天的时间将这一批新药剂彻底完成后,祝识钰就全身心地投入到试药中。
在谢医生的指导下,祝识钰一开始只抿了一小口,然后在药剂中心的无菌室待了几个小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干脆就把一小瓶药剂全喝光了。
他以前被告知过药剂可能会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当极致的寒冷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时,祝识钰也不算意外。
甚至能撑着精神跟没事人似的向谢医生口诉自己的感受。
谢医生聚精会神地在旁边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据和文字。
祝识钰前段时间总能梦到和陆夭夭在一起被当药人的日子,除了深夜侵袭的噩梦,偶尔发呆的闲暇也会幻视。
这让他非常苦恼的同时,加重了他想亲自试药的决心。
晏珩不在琉光星的这一个星期,药剂研发的进程突飞猛进。
祝识钰倒很少梦到陆夭夭了。
身体上因药剂发生的各种反应让他根本分不出其他心思,他时常忽视身体上的痛楚强撑精神,长久下来,身心都很疲惫。
因此大多数还不到夜晚的时候,他就直接累得昏睡过去,次日一早,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会先一步被身上或冷或热或痛的感觉拉回现实,根本没有给他回忆往昔的精力和时间。
长痛不如短痛,祝识钰苦中作乐地想,等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直到后来,谢医生渐渐摸透了药剂给他带来的各种反应,负面影响一次比一次小。
有一次甚至祝识钰没感觉到任何不适,法力就猛地增长了一大截。
只不过那次的药剂是谢医生看他最近太过辛苦,减少了部分药性才达到的效果。后来他尝试了没有减少药性的药剂,比起之前失败的药剂,这款药剂带来的不好影响明显要更小。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两人研究的方向逐渐向这瓶几乎没有负面影响且很有效的药剂靠拢。
晏珩要回来的那天,祝识钰喝的药剂除了比水苦,已经找不出和水的其他区别了。
他心里想好了给晏珩的一大堆说辞,有些忐忑地等待药效发作,却不曾想,大半天过去,他身上半分异样也没有。
祝识钰放心地回了家,和莫里斯聊了两句便觉得无聊,靠在沙发上后知后觉地有些困倦。
莫里斯微笑地让他不要干坐在这里等晏珩,可以上楼睡一会儿午觉休息。
祝识钰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多,确实是睡午觉的时间,也就放心地上了楼。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身旁坐着个高大人影,祝识钰眯着眼打量半天,才迷迷糊糊地握住对方的手。
“醒了?”
黑夜里祝识钰看不清晏珩的表情,也听不出他这句话跟平常有什么区别,可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祝识钰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晏珩才打开了房间里的柔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