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姑娘姓荀,名叫花娘,自打她十岁上烧伤了脸,就被好事的人戏称为花脸。
荀花娘家原在附近镇上,爷爷死了以后分家搬到这里,才发现此地家家户户都在拜鸾神,更甚至,还有人祭。
外来人总是受欺负,冬祭前一天,她母亲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一盏灯油烫破她的脸。第二天她母亲就被拉去喂了接引药,然后不知所踪。
她父亲为了她忍下仇恨,和她说:“以后就是咱们爷俩相依为命了。”
她父亲也很快就死了,被野狗咬死在河边,发现的时候,尸身上结了一层白霜。
荀花娘乌黑的眼睛望着秋白鹭:“他们说,是我娘蒙恩上去侍奉鸾神,用尽了我家的福气。”
“不是!”她恨道,“不是!我知道不是!”
秋白鹭不语,只是把一张雪白的帕子敷在她脸上,花娘攥住帕子,呜呜地哭起来。
秋白鹭在屋内踱步:“都是羽冠鬼干的,‘张员外’是其中什么人?”
荀花娘在脸上胡乱抓一把,抹去眼泪,急忙回答:“是个人面鬼肚肠!他和许多其他地方的羽冠鬼都有联系,在官儿们那里也说的上话,城里没人敢不听他的。不入教的喊他张员外,入了教的喊他大长老……坏事都是他指使的!”
秋白鹭点头:“原来都是一个人。”
荀花娘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不是一个人,他有好些手下,有教徒,有护院,还能让衙役都听他的!”
秋白鹭一笑:“这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叫荀花娘留在客栈内看护昏迷的小易,秋白鹭独自出了门,沿着道路往北走,出了城又走了一段,远眺见一座大宅子依山而建,西北角一座小楼被林木遮掩,融在苍翠山色中。
四周人声寂寥,只有虫鸣阵阵,偌大宅邸,竟无声响。
秋白鹭眺看片刻,心里有数,另寻了小道,只当作是观赏伏津风物,慢悠悠地走回了客栈。
待回到客栈,县丞派来的人已经等候多时,见她回来,大喜过望,留下一个托盘就匆匆告辞。
掀开红布,托盘上果然是县丞承诺的那些东西。
一叠银票,卷了卷塞进小易的荷包。
一个小药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药瓶里是压制药性的白丸,张老爹今夜焚香开坛,亲自去请青鸾羽。明日张老爹将携青鸾羽同来,一来为小公子诊治,二来诚心致歉,望刀宗勿怪怠慢云云。
一通屁话。
花娘说:“看着像是张员外自己写的。”
料想他们不敢再搞鬼,秋白鹭将白丸塞进小易口中,又小口小口喂了水将药丸送了下去。
而她独自坐在窗前,耐心等待天黑。
好在小易吃了白丸,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过得半个时辰,竟然能自己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喝了半碗稀饭。
更鼓三响,秋白鹭换上夜行衣,把随身携带的短剑明镜放在小易手心:“这是你外祖母的遗物,拿着它,保护好自己。”
小易重重点头。
秋白鹭又把一支响箭交给花娘:“我要往他们老巢一探。虽然不大可能出事,但如果我在那里遇到危险,会放一支响箭传信,你们悄悄从后门出去,沿着小河往北走与我会合。”
花娘点头应下。
秋白鹭拍拍小易的头,将刀拿在手上,从窗口翻了出去。
今夜乌云满天,竟不见月,秋白鹭借着深浓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城北山脚下的大宅。
这座宅子白天好像死了一样,到夜间却好像活了过来,沿着廊子俱都挂满了灯笼,好几处院落都能听到推牌斗酒的声音。
秋白鹭也问过花娘这里的布置,前面院子都是教中几伙浑人聚酒的地方,防卫十分松弛,只有后面几处院子要紧,由张员外的嫡系亲信牢牢把守。
一处是中轴上张员外的住处,他的寝室、书房,还有他和亲信们商量事情的离火堂都在那里。
另一处是东北角的地牢,地上是伪装成一个园子,只有一间小亭,从亭子下去的地牢里关押着叛徒、囚犯和祭品。
花娘先前就是被关进了这个地牢里,若不是秋白鹭向羽冠鬼要人,恐怕她就要死在里面了。
西北角的小楼则是供奉鸾神的神殿,林木森森肃穆庄严,唯有殿前两根石灯柱并大殿的窗里发出温和的光亮,打眼一看居然并不邪诡。
花娘说这里平常看守也十分严格,只有教内核心人员可以出入,唯有在大日子时候允许普通教众进去磕个头。
秋白鹭想找这群羽冠鬼自制“接引药”的配方,要么是在张员外的书房,要么就是在西北角的神殿了。
她蹲在房檐上,静静观察了片刻,见一队护卫走远,方才轻悄悄地先向张员外的住处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