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远刚要别过脸去,柳氏疯了般抓住他的衣襟:“凭什么?凭什么是我的棠儿?”
宁怀远谨慎地望了望四周,低声急道:“松手,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说着,宁怀远便去掰柳氏的手,可她却愈发用力地抓着。
“是不是你!你果然不疼棠儿!”柳氏尖利的嗓子里带着恨意,“你为了官绅卖了棠儿!”
“胡说!”
宁怀远见柳氏已然失了理智。这些日子他一脑门子的官司,这话若是传出去,又免不了一番折腾。事不宜迟,他索性揽住柳氏的腰,脸上强装出几分夫妻情深的模样,在她耳边沉声道:“有话回房说,别在这儿闹。”
不顾柳氏的挣扎,他半揽半拖,硬是将她带回了内室。
内室中。
柳氏的心神渐渐回笼几分,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朝中宗室女儿虽少,可适龄的大臣之女难道没有?论家世容貌,贺正山的女儿贺采薇、崔嵩的女儿崔锦绣,还、还有李……”
“够了!”
宁怀远打断柳氏的话,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贺家之女,陛下早属意许给太孙,不在备选之列!”
“而崔嵩、李丰之流,早巴不得这事快快定下,免得引火烧身,朝堂之上谁肯出声?还有!太子蓄意要挟,军马之事本就敏感,牵扯的人员诸多,连你们柳家也难脱干系!如此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你当真以为,棠儿能侥幸脱身?”
他瞪着柳氏:“棠儿天天穿澧阳云锦招摇过市,你不知规劝也就罢了,还三番五次让她穿去宫里!这云锦来路如何,你心里没数?今日陛下提及棠儿穿云锦一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见柳氏瘫了下去,宁怀远又道:“如今陛下旨意已下,我纵有万般不愿,也无力回天……差点忘了,崔嵩还是你阿父当年的门生。你若觉得还有转圜余地,尽可以去找他,看他肯不肯为了你我的女儿,去违逆陛下的意思!”
宁怀远一通下来好些话,柳氏却不言不语。
她明白,陛下金口玉言,万事难改。可一想到自己娇滴滴的棠儿要去那千里之外的衢仓和亲,就心痛难忍!衢仓虽然富庶,但弱国和亲的女子,历来是难得善终。
宁怀远或许真为棠儿争过,但那算得上拼尽全力吗?
她想起当年,自己在宁怀远的百般讨好下迷了心智,竟不管不顾地交付了真心。直到宁怀远的发妻携幼女寻来,东窗事发了,她才如梦初醒。
这般凉薄算计之人,想必在锦绣前程与骨肉至亲间,亦会如当年般,一番掂量权衡取舍后,便将棠儿推出去。
柳氏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嗤笑,渐渐变成畅快又癫狂的大笑。
宁怀远只听得这这笑声渗着寒气,瘆人得紧:“你发什么疯?”
“哈哈……对啊!我怎么忘了,你还有个女儿!算起来,她也姓宁。”
柳氏的话,宁怀远了然,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
“怎么?你舍不得?”见宁怀远不语,柳氏的语气越发尖刻起来,“你该不是还念着那个小贱人?后宅里那么多妾室还填不满你的心,这些年给你生过孩……”
宁怀远听她又要提起那个早夭的儿子,心头火起,扬手便一巴掌扇在柳氏脸上。
“啪”的一声,柳氏愣在原地。这些年宁怀远待她虽不如往昔,却从未动过手,如今竟为了那个贱妇打她?她怔怔地望着宁怀远,指尖抚上发烫的脸颊,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宁怀远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想去碰柳氏的脸,却被她狠狠瞪着躲开。见状,宁怀远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如常,与柳氏说道:“世人皆知我只有棠儿一个女儿,如今凭空多出来一个,总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听宁怀远这么说,柳氏的心终于是放下大半。只是如今的这一巴掌,到令她更加清醒起来:是时候该为自己和女儿做些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