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启领悟着话里的深意。
冻土之下的种子,在朔风与霜雪的滋养下,悄然发芽。他顺着秦昭凛的目光,望向他还未触及过的远方。
——
“公主,前方不足十里便是巽河草场,是贺正山将军的防区。不久贺将军便会派人来接应,核验过符节,队伍便可入防区休整。”
默玉掀开车帘:“知道了,段大哥,按原定的来。”
默玉口中的“段大哥”,是卫队的郎将,年纪不比默玉大多少。
至于这么重要的差事,为什么会启用如此年轻的将领?默玉认为是朝廷没将她这个假公主放在心上。
不过这一路,还好有这位郎将。他为人真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一路来对她和冬青照拂得无微不至。
郎将策马立在窗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公主有所不知,巽河草场又叫‘塞上江南’,是咱们雍朔的命脉!纵是周遭天寒地冻,它却始终常青,放眼望去,尽是千里碧浪。您定会喜欢!”
车内的冬青忍不住低呼一声,满眼都是兴奋。默玉也有些期待起来,她拉着冬青的手,开心的哼起歌谣。
窗外的郎将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他纵马高喊:“都打起精神来!全速赶路,天黑前务必进入防区!”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默玉便感到身子暖和起来,空气也不似先前那般凛冽干燥,反倒漫进一丝湿润的青草气息。
郎将高喊:“公主!看呐!巽河草场!”
话音未落,窗外便响起一片欢呼与惊叹。
默玉一把掀开车帘,接下来的画面,将令她永生难忘:
目之所及,是浩瀚无边的碧色草海,湿地的芦苇荡藏着迁徙的候鸟;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吃着佳肴;自由的俊马在快乐的驰骋;远处的雪山捧着金色的夕阳,积雪化作溪流,唤醒沉睡的野花……
辽阔!壮丽!是一种天地开阖的雄浑景象。
默玉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沉醉间,远处传来呜呜的叫喊声,似有一支马队正朝此方疾驰而来。
默玉问:“那是贺将军遣来的人么?”
一旁郎将正望向草浪翻涌处。
只见那马队行伍散乱,全无章法,一股悍野之气。
郎将一时无法辨出,对方是流寇还是敌骑?唯能笃定这不是贺将军的部下。
然而危机变幻,身后劲风又起,回头一望,竟是另一支马队合围而来。
郎将面色剧变,顾不上应答默玉,扬声厉喝:“卫士执盾列前!持弩者登车!斥候速去探明来者!”
郎将的决断稍显迟钝,但仓促之间,号令依旧条理分明。
“公主莫怕!末将早已遣人传信,想必贺将军的人马很快能到!”
默玉点点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然而未等空隙,斥候已跌跌撞撞奔回。
“公主!郎将!来者是东狄人,足有百余骑!看装束是奔袭的轻骑!”
一片嗷嗷呼喝之声近在咫尺。
郎将急声道:“公主安心在轿内!待末将杀了这帮东狄蛮獠!”
冬青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默玉咬着唇,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厮杀声起。
东狄人的呼嚎,卫士们的喝喊,兵刃相击、马匹嘶鸣,一声叠着一声在轿外炸开。默玉心跳如捣,死死捂住冬青的耳朵。
然而血光四溅中,卫士们虽勇敢死战,却终究难敌东狄蛮獠的悍野凶戾,不久便落了下风。
眼看一杆弯刀就要劈到轿前,恰此时,数道箭矢破空而来,东狄人一片惨叫。
惊魂未定的郎将破音大喊:“是贺将军!贺将军的援军到了!”
援军将士个个身手矫健,疾如闪电般冲入混战,当真如虎入羊群,不过片刻,东狄游骑便溃不成军。
“公主!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