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五十轻骑如惊雷破雾,直扑中营。营门已开,李弥持枪而立,见秦昭凛至,低喝一声:“殿下!速进!”
秦昭凛策马直入,满目粮山,正是衢仓军赖以支撑数月的命脉所在。
“分四队纵火。封锁东西南北四门,一人不得出,一信不得传!”他翻身下马,抄起火油罐泼向粮囤,长枪挑燃火种,火光瞬间腾起。火油助燃,干草噼啪作响,数十个粮囤接连起火,浓烟滚滚,映红天际。
衢仓士卒自睡梦中惊起,多是赤身披发,四散奔逃,惨嚎不止,敢持械顽抗者,皆被斩于当场。李弥勒马守死营门,两名侥幸逃至出口的衢仓兵刚探出头,便被他反手斩于马下,绝无活口能突围而去。
见火势已定,粮囤尽数陷入火海,再无挽回余地。秦昭凛当即断喝:“撤!烧栈道!”
轻骑们弃战上马,回撤至栈道入口时,秦昭凛命人堆上火油干草,引火一燃,木质栈道很快化为火海。将士们心头狂喜,低声发出欢呼,秦昭凛却沉声催道:“速撤,此地不宜久留。”
大军撤至祁斜谷,秦昭凛勒马,“李弥,领二十人埋硝石,引线外露,听我号令点火。余下人戒备,刀剑出鞘。”他瞥了眼潮湿的山壁,补充道:“引线再拉短些,雾大返潮,谨防点不着。”
李弥立刻调整,一切就绪,秦昭凛一声令下:“点火!”
滋滋火响后,数道惊天巨响震彻山谷,两侧山壁轰然震动,乱石滚滚而下,将峡谷通道大半堵死。将士们再也按捺不住,放声欢呼起来,便在众人准备再度回撤之际,秦昭凛突然抬手噤声。
晨风中,山壁上方传来极轻的石块摩擦声,周遭虫鸣戛然而止。
秦昭凛眸色一厉,几乎在刹那间便做出决断:“贴崖壁!举盾!快!”
军令脱口而出的刹那,山壁之巅,无数巨石滚木已顺着陡壁轰然砸下。骑兵们猝不及防,惨叫声此起彼伏,战马受惊狂嘶乱跳,阵脚一时大乱。秦昭凛提枪格挡,一块巨石擦肩飞过,砸中身后两名骑兵,血雾飞溅,瞬间染红他半边甲胄。
亲卫慌神刹那,秦昭凛的声音已压过一切混乱:“稳住!勿慌!贴紧崖壁死角,盾阵合一,不得乱动!”
只一句,溃乱立止。
秦昭凛望向两侧山崖,只见黑影攒动,虚实难辨。他反手夺过亲卫手中六石硬弓,引火、搭箭、拉满,一箭破空直上崖壁,登时照出死士数百,中箭之人应声滚落。他厉声喝令:“弓手,仰射压阵!不准他们探身!”
随行十数弓手即刻张弓仰射,劲矢连发,逼得崖顶死士一时不敢探身。
“十人一队!弃马攀崖!夺高地!”话音落,他提枪先行,率先向崖壁冲去,“冲上去!”
崖上死士见状,骤扑而下,短刀弩箭齐发。
李弥奋身挡在他身前,背中数刀,血透重铠,最后奋力一推,将秦昭凛向上送去,自己则力竭坠向万丈深渊,再无踪迹。褚豹挺身挡箭,被弩箭贯肩,鲜血喷涌不止,最终与死士同归于尽。
秦昭凛目睹二人身死,心如刀绞,双目赤红,长枪横扫,逼退近身死士,对身后亲卫喝道:“沿崖退!别回谷底!”
待他杀出重围,冲上侧岭之时,身边亲卫仅剩七人。而前方,是百丈悬崖,无路可退;身后,数百死士衔尾围堵,步步紧逼。
“殿下!拼了!”一名亲卫已是杀红了眼,提刀便要冲上前,却被秦昭凛反手按住。
他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死士,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将衢仓粮草大营已焚的消息传至函陉关。硬拼必死,这些死士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只有拖住这些死士,身后的兄弟才有去送信的机会。
秦昭凛抹去脸上的血汗,目光盯着旁侧隐秘石径,对王虎道:“你带人走此径,速报赵将军:衢仓粮草已失,我军危局已解;此行机密被泄,军中必有细作,令他彻查!你们快走,我断后。”
“殿下!要走一起走!”
“这是军令!”秦昭凛沉声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今夜的消息至关重要……别让战死的兄弟,白白送命!”
说罢,他横枪踏前一步,将七名残卫挡在身后。
“还不快走!”
一声暴喝震彻山谷。邓虎等人含泪叩首,转身便向石径急退。
死士岂容众人脱身,立时呼哨着蜂拥前扑。秦昭凛挺枪抢上,枪身横掠封死路径,或挑或拦,以一身伤躯死死缠战上前的死士。
甲胄渗出血迹,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筋骨剧痛,他却只盯着众人远去的方向,半步不肯后撤。
待邓虎一行的身影彻底没入山径,秦昭凛心神稍松,动作便随之一滞。
死士阵中有冷箭直指其身。他不及多想,振臂将长枪全力掷出,箭未至,枪已洞穿那弓箭手的咽喉。
长枪既失,周遭的死士见状齐齐合围。秦昭凛默然抽腰间陨铁匕首,孤身立在崖前,迎着扑来的人群,静候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