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嗯”了一声，未再追问，只道：“既是能人，用好便是。但也要心中有数，莫要全然倚仗外人，下去吧。”

“卑职告退。”

退出后堂，夜风一吹，陆青枫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刘敬今日敲打，意味明显：旧案莫查，覃先生需防。这是警告，还是…他也被某种势力裹挟，身不由己？

回到签押房，胡成已回来复命，将覃先生的话带到。

“园中安好…按自己步调…”陆青枫咀嚼着这句话。覃先生是否从那张纸条里，看出了更多？他让自己不必忧心听雪园，是确有把握，还是…

他甩甩头，暂时压下疑虑。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来自府衙内部的压力，以及加紧外部调查。周府、宋府、京城来人…还有那个左手有伤的老仆！

“胡成，加派人手，盯好宋忠。我要知道他每日行踪，接触何人，哪怕他去茅房，踩了几只老鼠，都要给我记下来！”陆青枫发狠道，“另外，找个机灵的，混进西城那家香烛铺附近，看看每日进出都是些什么人，特别是生面孔。”

“是！”

布置完毕，已是深夜。陆青枫毫无睡意，独自在灯下对着江宁府地图，将已知线索一一标注。柳慕白、裱褙张的出事地点；宋府、周府位置；香烛铺所在暗巷；裴十三密信提及的“货已分批入库”可能地点；甚至李庆州当年办案可能涉及的场所…

线条交错，渐渐汇聚向两个方向：一是城西那片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街区——香烛铺所在；

二是栖霞山并菇山岭一带的山野深处。

山野深处，或为赤羽教巢穴、祭坛所在。而城西暗巷，恐怕是他们与外界联络、物资中转的枢纽！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窗外陡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瓦片松动的“喀嚓”声。

陆青枫瞬间吹熄灯烛，身体悄无声息地贴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院中月色凄清，树影婆娑；似乎并无异样。

是野猫？还是…

他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对面厢房的屋顶上，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大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府衙外围的民房屋脊之后，轻功极高！

果然有人窥伺！是府尊的人？还是赤羽教的耳目？

陆青枫眼神冰冷。

他退回桌边，重新点亮灯烛。摇曳的火光下，他再次取出覃先生所赠的玉扣，紧紧握在掌心。温润的玉质传来稳定的凉意，仿佛某种无声的支撑。

前路凶险，迷雾重重；内有掣肘，外有强敌。但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为了阿湛，为了李庆州的公道，也为了这江宁府不知多少可能被卷入阴谋的无辜百姓。

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重新整理思绪，书写下一步的计划。字迹力透纸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