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一夜都没有睡安稳。
脑子里全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仿佛被困在冰冷的水牢中,被一只通体黑色的怪物用它黏腻的触手缠住,一点一点将她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暗,最终被彻底吞噬腹中。
连睡梦里也是皱着眉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正迷迷糊糊间,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皱着的眉心,江晚惊得睁开眼,撞进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里。
商桀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放在被子里的手指蓦地收紧。
商桀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苍白的小脸,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做噩梦了?”
他的指腹还贴在她的眉头上,带着微凉的体温,江晚竭力按下想要躲开的冲动,飞快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小声说着:“没、没有。”
商桀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看了几秒,才缓缓移开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起来吧,该去祠堂了。”
江晚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垂着眼起床。
洗漱过后,佣人送来两套衣服,一套是商桀的,另一套则是她的。
商桀拿起那套浅杏色缎面连衣裙,指尖轻轻划过细腻的面料,端详了片刻,随后递给江晚,眼尾微弯,说道:“换上。”
江晚接过衣服,就要转身去另一个房间。
“避着我干什么,就在这换。”身后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
无耻!
听了这话,江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攥着衣服的双手指节隐隐泛白,咬了咬唇,走到窗帘旁边,抬手去脱下身上的T恤。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沁凉的空气中,江晚抱了抱胳膊,觉得有些不安全,她刚要去拿衣服,身后忽然贴上一具灼烫的身体,一双修长的手从后环住她的腰,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晚身体瞬间僵住。
男人低下头,薄唇轻轻吻着她纤细的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来一阵战栗,按在她肩上的手渐渐下滑,放肆地在她腰间流连,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真美啊……”对方声音里带着几分痴迷的笑意,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从头到脚,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对方似乎顿了顿,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话愉悦到了,手臂情不自禁地收拢,抬起头,缠绵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脖颈,侧脸,力道也。
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沉,身体也开始有了变化,江晚惊喘一声,潜意识里感知到了危险,赶紧抓住他的手,满脸祈求地小声道:“不、不行的……我、我还要换衣服……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过去!”
商桀的眼底还带着微散的情.欲,视线落在自己被她按住的手上,柔弱无骨的小手按在他青筋凸显的大手上,而他的手,正牢牢霸占着那抹柔软的樱粉上。
可怜又徒劳的挣扎。
对上她湿漉漉的满是惊惧的眼睛,商桀慢慢扯开一抹笑,似乎真的思考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说的是,今天要去祠堂,拜老祖宗,可不能不恭敬啊。”
“等拜完了祖宗……”商桀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微微用力,让她感受到了疼痛,脸上的笑容令她不寒而栗:“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等他松开,江晚低下头,看到那片地方,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手指印,已经红了。
像被剧毒的海蛇咬过,热辣辣的痛。
江晚又羞又恼,敢怒不敢言,连忙抱着衣服躲到窗帘最里面,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
-
等他们到祠堂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祠堂在老宅的北方,背靠后山,院内的松柏上坠着露珠,池畔也蒙着层白雾。
他们到的时候,石拱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长辈们身着规整长衫,立在祠堂前的香案旁,低声说着话,年纪小的小辈们,则被各自母亲牵着站在后排,各个都穿着干净的新衣,没了平时的随性自在,大气都不敢出。
江晚下意识要抽出手,往小辈那边走,可刚有所动作,就被商桀牵住了手。
商桀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走什么,跟着我。”商桀垂下眸,瞥了她一眼,声音压低,混在晨雾里,让旁人听不见。
江晚挣脱不开,只好被他牵着,硬着头皮走到了前排。
老太太穿着一身藏青色缎面长褂,肩头搭一件银灰色的貂绒披肩,低调又华贵,瞧见两人,脸上立刻漾开慈爱的笑容,招手道:“来啦。”
面对满院的长辈,江晚不敢表现出半分不高的态度,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一旁的商母眉头隐隐蹙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又平复下去,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那群年长些的长辈们见商桀姗姗来迟,脸上也有些不虞,只是碍于商桀的身份,没好表现出来。
商桀却神色坦然,对着几位长辈拱手微笑:“抱歉各位叔伯,来迟了一步,还请见谅。”
见他态度谦和,几位长辈都脸色霁和,三叔爷伸手理了理身上的长衫,沉声对众人说道:“吉时快到了,入祠,上香吧。”
净手礼开始,下人端来清水,商桀先替江晚净了手,再净自己的,动作利落又细致。
随后,又接过下人递来的香,交到她的手中。
袅袅的白烟缓缓上升,混着空气里的雾气,幽淡又清雅,江晚垂眸看着,只觉得手里的香沉重得要命。
就在这时,老太太率先上前,对着祠堂正门深深鞠躬,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随后是三叔爷,商父商母,而后是他们。
腰间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的手,微微用力,托着她往前走,耳边传来商桀清淡自若的声音:“该到我们了。”
江晚被动地跟着他往前走,来到正门前,余光看到商桀弯腰,深吸口气,也赶紧跟着一同弯下去。
晨光破开云层,洒落下来。
商桀一身黑色利落的中山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姿修长,气质清雅禁欲,他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捻着三柱檀香,神色庄重,与十几分钟前那个还压着她肆意“行凶”的男人,判若两人。
敬香礼毕,叔爷宣布启土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