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完婚纱后,江晚便把商桀说过吃饭的事抛到了脑后,一头扎进工作室激情创作。
工厂发来样衣后,江晚对着每一件衣服反复核对细节,从针脚到剪裁逐处检查,提出修改意见,不放过一点偏差。
就这样昏天黑地熬了好几天,总算跟工厂敲定了最终样衣,也谈妥了大货的价格,数量跟交付日期。
事情告一段落,江晚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顿时像潮水般涌来,早早便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快到中午。
睡了一个长觉,江晚整个人神清气爽,洗漱后哼着歌下楼准备吃饭。
“原来是幻,原来是梦,是错……旧地你未出现过,我也千次——”
当看到客厅沙发上的人时,江晚瞬间刹住了脚步。
男人一身浅米色休闲服,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不像平日工作时那样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下颌线流畅冷硬,浑身透着一种清冷的精英感。
他修长白皙的手中正翻着一本英文原著,听见动静,“啪”地一声合上书,抬眸望了过来,漆黑的眼眸隔着镜片,现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什么事这么开心?”
啊啊啊啊啊!
被商桀听到她五音不全了!
江晚心里尴尬得要命,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抿紧唇,镇定地道:“没什么。”
商桀的目光在她脸上诡异的薄红上掠过,轻描淡写地说:“去吃饭吧。”
江晚哦哦两声,连忙转身,飞快地往餐厅走去。
好在美食很快安抚了她的小心脏。
吃完饭后,见商桀还在客厅看书,江晚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溜回了楼上的工作间。
再过几天就要拍摄新品图了,得抓紧时间做准备,列好拍摄要用的道具清单。
尽管商桀之前说过,她可以用他的私人庄园拍新品,但那是他的领地,每一寸地方都贴着他的标签。
她本就是被迫和他绑在一起的,半点都不想再沾上他的东西,更不想欠他人情。
她的事业,她的心血,才是她唯一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她不想让这些,沾染上他的气息。用了他的地方,就等于又多了一层牵扯。
她不想用自己仅剩的独立,去换取这点便利。
江晚努力压下心里的心动,在备忘录里重重划掉了“庄园草坪”这一项。
整个京市这么大,她就不信她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
江晚打开手机,搜索适合汉服拍摄的地点,一个个仔细筛选。
当刷到“月湖公园”时,觉得环境很合适,正准备记到备忘录上,手边忽然多了一只修长冷白的大手。
商桀一手撑在桌边,微微俯身盯着她的屏幕,视线落在“月湖公园”几个字上,问道:“在干什么?”
江晚吓了一跳,握着笔的手抖了抖,仰头对上他漆黑的视线,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在找灵感。”
商桀垂眸看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语气平静地丢下一枚炸弹:“下午准备一下,你父母快到了。”
江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父母”这个词,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留下过多少温情的画面。
记忆里,她一出生就被丢给了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他们南下打工,把她扔在乡下,有好吃的,从来都是偷偷藏起来,给大伯家的小儿子吃。
直到她上六年级,父母才带着弟弟回来,四处借钱买了一套二手楼梯房。
她被分到常年不见阳光的房间,整个青春里,房间里到处都是霉味,衣服被子总是晒不干。
可弟弟却被父母宠得自私跋扈,霸占家里所有零食,还总偷偷进她房间偷她攒下的钱,甚至偷看她换衣服。
她跟父母抱怨,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你怎么这么小气”“别污蔑你弟弟”之类的责骂。
她唯一一次过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还是被弟弟抢着吹灭的。
慢慢长大后,江晚最大的愿望,就是高考后能彻底逃离这个家。
所以在志愿填报截止前半小时,她偷偷改掉了父母逼她报的本地师范,选了一千多公里外的一所大学。
刚进大学那两年,她父母还曾来学校里闹过,想逼她回去重考,直到她忍无可忍,威胁说要去弟弟的学校闹,他们才终于怕了,消停了好一段时间。
毕业后,江晚立刻拉黑了他们,换了手机号,独自一个人租房独居。
她真的不想再见到那几张会让她做噩梦的脸。
傍晚六点多,汽车在一扇低调却气派的铁艺大门前缓缓停下。
入内是一处清幽的中式小院,青石铺路,灯影幢幢,听不到外界半点喧嚣。
走到包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久违又熟悉的声音,江晚的脚步猛地刹住,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在家的画面。
后背慢慢渗出了冷汗。
忽然,她的手指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商桀的声音落下,低沉而漫不经心:“怕什么,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接着,他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入。
虽然那只手的温度不算温热,却莫名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柱。
随着他们入内,包厢内原本喧闹的声音骤然一静。
木色沉雅的包厢里,坐着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