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寒气砸在车窗上，刚触到玻璃就凝住，成了一片模糊的白霜，前面的雨刮器来回的扫动，却总也赶不走那层粘腻的湿冷，程悯看向一侧的车窗外，水珠在窗沿积成细小的冰粒，顺着玻璃往下淌，拖出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像是谁用指尖在冷雾里划了几笔倒映在程悯脸边。攥紧的手中电话还在响个不停，一遍接着一遍，显然程悯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接电话。

车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偶尔汽车发动的声音，连司机也看出气氛有些不对识趣的没讲话。

徐郡炎转过头看向程悯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欣慰，他开口问道:“你瘦了，很多，我差点认不出你。”

程悯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再次见到徐郡炎没有了往日的心动、痛苦、憎恨。

徐郡炎:“这些年还在外地吗?”

程悯点了点头。

徐郡炎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变得这么冷漠，在他的记忆里，程悯是对他最好的人，对他总是无条件的包容，承受着他的所有坏脾气和情绪，可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一直拖着她不分手让她内耗掉了所有心气，最后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出轨。

或许自己应该早点告诉她，我已经不爱你了，你在体恤我的所谓的苦衷时，我已经不爱你了，程悯。

那时候的程悯刚经历了朋友的离世，而徐郡炎又补上了一刀，最深的上满锈的一刀。

徐郡炎的手反复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想再次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是自己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他有些不敢看她，这么多年二人都幻想过再次见面的场面，程悯想的是就当从没认识过，因为自己本来的打法算是再也不回来，徐郡炎想的则是她会不会哭，或者痛骂自己一顿，然而这些都没有，程悯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漂亮、知性、优雅。而自己或许遭到了报应，再也遇不到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程悯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二人中间的位置上。

徐郡炎一眼就瞥见她手镯下的疤痕，仿佛在提醒自己对她造成过的伤害，徐郡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害怕，也可能是心虚，程悯越是一言不发，越让自己内心深处而感到愧疚，如果她上来就是给自己一个巴掌，反而徐郡炎心里会更踏实一点，程悯把最后的黄连一并咽了下去，哪怕闹一闹，徐郡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惭愧羞耻。

司机还是决定打破这个环境，他像平时拉着普通客人一样问:“这么巧，你们俩认识啊?”

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认识。”

“同学。”

程悯选择否认，而徐郡炎选择只承认一部分的关系。

司机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仪表盘旁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刺耳的铃声响起，司机看了一眼号码疑惑道:“怎么是外地号?”想了想万一有人坐车还是接了，司机刚开始的声音十分粗大，像是老旧喇叭在嘶吼，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耳膜上，可听了几句话后他却突然开始恭敬起来，声音还变得细起来，他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看着程悯，连忙对着电话说道:“好的好的，我开免提，您说就行了。”

程悯刚就觉得不对，现下心里更八九分确认了。

司机:“哎呀美女，你老公找你。”他说出这句话时候车上的两个人都十分震惊，怎么会打到他这里?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关席，错不了。

他的声音贴着听筒幽幽的传过来“怎么不接电话。”

程悯完全愣住了，等了半天才逼自己吐出几个字“你怎么给这个司机打的电话?”

关席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一样，说道:“很难吗?我让当地的接待去机场接你，他看你上了这个车，用车牌查人的电话号码很简单。”

程悯开始后悔没接他的电话。

关席又问道:“钱够不够?不够记得要。”

程悯已经又羞又恼了，连忙说道:“够了，你快挂了吧。”

关席莫名的低笑了一声，要是此刻能亲眼看到她急的样子该有多好。

“着什么急，车上还有谁?”关席假装不经意地问着，心里却在意个没完。

程悯:“你快点挂了吧，我现在给你打过去。”

对方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在程悯的催促下关席还是挂了电话，还扔下一句话“快一点。”

司机反应最大，仿佛有些担心刚才的加价行为，他连忙追问:“美女......那个，你老公是哪里的领导吗?”

程悯淡定的掏出手机翻找着关席的电话号码随口开始乱扯:“不是，他什么也不是。”

司机也是有点怕了，一瞬间不想载程悯却又不敢，万一真的是哪个领导的家属可怎么办，所以急切地想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司机继续套话问道:“那你老公对你还挺好的哈，挺关心你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能查到我的手机号来。”

程悯抬眼看到两个人的眼神，一是司机急切又不好意思明说的急切追问，二是徐郡炎的，他的眼睛像是蒙了层灰的旧玻璃，看着前方却没聚焦，连光都渗不进去，只剩一片散不去的空茫。

程悯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脏习惯性的疼痛一下，仿佛这个器官还是那个六年前忠诚于徐郡炎的。

哪怕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看不得他伤心。

关席等了半天还没见她打过来，干脆自己又打了进来，程悯的目光还投在徐郡炎身上，脑子里回马灯般闪过过往诸多片段，一个字，疼。

程悯接起电话，破天荒的叫出了关席一个足够让他现在血脉喷出的称呼。

“老公。”

关席正在开车，一个急刹差点撞上一边的花坛，他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程悯从来没这么叫过自己，甚至连什么亲爱的也都没有，就算他明白程悯可能在装饰着什么但还是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嗯，我在。”

程悯的余光瞥向徐郡炎，似乎也是在宣示着自己如今过的很幸福。

程悯:“刚才我想到，想给她们买点礼物......”

关席几乎是没让话掉在地上“我给你转，五万，十万够不够?”

程悯:“嗯，你下次不要给司机打电话了，已经吓到人家了，还有你记得别喝太多酒，回家给我发个照片。”

关席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和平时的她一点都不一样，平时她对自己就像对待老板一样，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答应，问什么答什么，今天，电话那头的人才像一个真正有需求的人，会向自己提出要求。

关席脱口而出:“好。”

程悯:“早点回家，别让我担心，晚安。”说罢没等关席回应她就按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