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片素白,踩上去咯吱作响的雪地上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六角冰晶凝结在窗边,才刚刚三点半而已,天已经有点擦黑了。
老旧的单元门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拉就可以打开,程悯倒出了拎着水的手,冬天的铁质门把手沾上人的皮肉就不愿意轻易松开,二人在门口跺了跺脚底的雪,头顶昏黄声控灯应声而亮,随着门开的一瞬间,小窗下坐着一个人,书包放在一边,自己坐在台阶上。
程悯被挡住去路,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谁,身后的张清桐亦看见了徐郡炎,她拽了拽程悯的衣服,脸上笑个不停,自以为识趣的说:“那我先上去了,你们聊。”说着拿过了程悯的钥匙,步梯的六楼,不到两分钟就听到了张清桐开锁的声音。
狭窄的楼梯间,随时面临着邻居开门而出,加上冬季的暖气开的很足,程悯感到巨大的压力,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徐郡炎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这让程悯更加感到奇怪,这并不是他的性格。
程悯率先开口:“有事吗?”
换来的是死水般的寂静,他一味的坐着,头也不抬。程悯的心情如过山车般急速坠落,这个模样,和以前自己最恨的一模一样,现在甚至连年龄都对上了,简直是第二遍折磨。
程悯:“没事的话让开,我还要回家。”
眼见他不动分毫,程悯干脆越过他的身边上楼梯,手腕骤然被攥住,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沉,引得程悯一阵战栗。
徐郡炎抬起头,压低了嗓子,开口说:“我觉得,我们,还是......”
虽然对他的行为有所怀疑,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邪风,但是这正和程悯心意,只是愁于怎么开口,既然他先开口,自己也无心去纠结原因,既已知道是场孽缘,就应当在现在及时止损。
程悯反而有些轻松,泄了口气,转而笑着看着徐郡炎,淡淡说道:“分手是吗,好。”
徐郡炎看见她走上楼梯,连忙追上去:“你生气了?”
得到的是程悯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如果生气就打我骂我吧。”
徐郡炎不知道以后二人面对的是无尽的争吵、眼泪、背叛、歇斯底里,但在程悯眼里,这些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飞烟,二人今天结束的不仅是以前的感情,也是以后的痛苦。
徐郡炎:“程悯!”
她应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徐郡炎似乎是带着些许决心:“我希望你好好的,真的,是我对不起你。”
他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些许凝重,少年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很快又重整旗鼓的扬起脸看着程悯,这一下程悯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悲伤,尽管过去了很多年,再一次身临其境面对这个人,心中难免还是会有着抑制不住的悸动。
徐郡炎抿着嘴,用力地睁大了眼睛:“再抱一下吧。”
一瞬间,程悯的猜忌到了顶峰,心中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在叫嚣,从点状扩大成铺天盖地,为什么?他会说出这句话,这句话是从前程悯挽留他的最后一句,二人当时体面的拥抱了最后一次,撒开手各奔东西。
程悯目光注视着他,脚下一步一步迈下台阶,歪着头问:“你,是不是?”话音未落,徐郡炎一把搂住台阶上的人,几乎要程悯喘不过气。
“别问了。”
“别问了。”
“对不起。”
徐郡炎撂下三句话,转身推开单元门跑了出去,门被关上的那刻,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门外呼啸的冷风灌进里面,在程悯的身边短暂的飘进来片刻的雪花。
揣测在程悯眉间生成,好端端的,徐郡炎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不会......
程悯掏出手机,该死!密码是什么来着?
试了几遍都没解开,程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先回去吧。
走到六楼左边,敲了敲门,张清桐探出头来,笑嘻嘻的问道:“他走了?”
程悯随手拉上门,扫视了一圈屋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她从手边的鞋柜里拿出拖鞋,将书包外套都甩在沙发上,倒在一边。
张清桐走近坐在她身边问:“咋了,今天看你们就感觉怪怪的,两个人跟被抽了魂似的。”
一句话又把程悯拉回思绪的漩涡里,她一跃而起说:“你也这么觉得?”
张清桐淡淡的说:“难不成真是?你们昨天出去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程悯:“应该吧。”
她的话更让张清桐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没有逻辑,干脆不问了,起身回到厨房准备做饭。她问:“你想吃什么啊,要不要吃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