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他对顾云宴滋生的感情,似这跗骨之蛆,看不见摸不着,但夜深人静真真切切存在。
温泽夕抛下莱布,走进房间深处,在熟悉的匣子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揿亮灯。
金丝烫边的轮廓,繁琐复杂的英文字符,顶端的花体字符已经被他糅皱,却依然清晰。
【Marriage License】
顾云宴是他在国外最潦倒时细选出的Daddy,靠近他的每一次都是温泽夕精心的谋划。
深知这条疯狗的禁忌颇多,奈何他有权有势,财力更是无可厚非,所以前赴后继折在他身上的人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没有人真正留在他身边。
有洁癖,有怪癖,有病……
碰过他的人,都被折了手……
众多传闻都在劝阻温泽夕不要招惹。
可他要读的是最贵的音乐学府,需要这样一棵身体干净的摇钱树。
恰到好处的柔弱,若有似无的胸链,招摇艳美的五官……
都成为温泽夕勾引他的道具。
他摸清顾云宴的喜好,在与朋友的聚会里,故意输掉比赛。
【选择在场一位,请他喝完酒。】
这个任务对温泽夕是勾勾手指的容易。
但他偏偏选择特殊卡间的顾云宴。
端着酒,走到卡座外,不出所料被阻挡在外。
清淡如烟的眉头轻蹙,极具古典传统美的凤眸微垂,他就站在那里,刺眼的帕灯都变得柔和,像是吸饱水的笔墨,在泛黄的纸宣上肆意泼洒出深远的意境,而他便是从画中迈步而出的翩翩公子。
这样另类的风景被顾云宴尽收眼底,抬手勾勾指。
阻拦温泽夕的人立即撤走,顾云宴仰靠在沙发上,慵懒随性,轻抬眉梢示意何事。
温泽夕站在他面前,弯腰,齐腰的银发滑落在胸前,微透的对襟白衫隐约可见金属胸链,闪着细碎的光子。
斋戒养性的壳子下,全然是离经叛道。
顾云宴烟灰色的眼眸微眯,明了眼前少年的小心思。
身旁的人想要上前阻拦,被他摆手制止。
在国外,这般有韵味的很少见。
顾云宴安静等待温泽夕下一步。
“您好,我想养一只狗。”
单刀直入,在座哗然,有人调侃。
“养狗去宠物店,来酒吧找什么?”
温泽夕不在意身旁的哄笑,细腻嫩白的指夹着酒杯,凤眸澄澈无波。
然而,胸腔下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静默许久,温泽夕屏住呼吸,口鼻间萦绕着刺骨的冷香,像是被浸在冰冷鸡尾酒的一截沉木,竟让他有了隐隐醉意。
忽地,顾云宴笑意欲浓,噙着杯沿,缓缓仰头,酒水顺着嘴角流淌到下颌,一点点聚集,在他胸前留下一滩斑驳迤逦的酒痕,瑰丽至极。
齿贝松开,酒杯安安稳稳落进掌心,递给温泽夕。
温泽夕没料想到他会这样喝酒,注意力都在酒杯上。
忽然,脖间一紧。
男人修长漂亮的指骨,勾住他的衣领,稍加用力,就与他咫尺距离。
“汪。”
顾云宴带着酒气的气息,扑在他耳尖,点燃那颗胭脂痣,烫得温泽夕身形不稳。
不偏不倚跌进他怀里。
“这么急?”
蛊惑的字节,如同细密的蛛网,一根根丝线将温泽夕困得动弹不得。
他回过神,盯着繁琐字符的眼睛酸涩肿胀,揉了揉,轻轻抚摸角落里刺目的牙印。
他与顾云宴始于交易,终于交易。
各取所需。
本以为会对他的感情,只是过肾。
只是一次迷离,为取悦他,扮演新婚的‘妻子’,扭捏怯懦中,顾云宴总觉缺点什么。
一通电话,有人送来一封证件。
拆开,便是他与顾云宴的结婚证。
寥寥草草,定然是临时做的假的。
但却配合,咬着那封假的结婚证,陪他玩完一整套游戏。
事后,待顾云宴离开,他注视那张烫金证书,揉成一团,又张开,再揉。
他清晰意识到,对顾云宴的感情不再停留在交易上,萌生出真正结婚、占有他的欲望,后怕地摇着头。
他只是他的掌中雀,顾云宴不可能为他收心,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抽身离开,及时止损,避免深陷泥潭不能自拔,是他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所以待学业结束,仓皇回国。
却不料再次遇到顾云宴。
莱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脚边,仿佛感受到他的不开心。
它翻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尾巴拍打着温泽夕的脚踝。
温泽夕踩踩他的肚皮,舒适惬意的绒毛剐蹭着脚心,脑海中翻涌的往事,又平息下来,隐藏在记忆最深处。
万事顺遂,既来之,则安之。
忽然,李暖的电话打进来,告知他,顾总那边被周烬川敲定,活动定在三日后上午,让他准备一下。
温泽夕应声答下。
李暖交代完事宜,话音不知不觉转到顾云宴身上。
明里暗里,告诉温泽夕,想要在娱乐圈立足,必须要有个坚实的金主捧,不然被欺负的日子还多着。
温泽夕只当听不懂,草草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