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骨夹着布带,牵引至温泽夕手边,刚碰触到他指背,刚有了冰凉的触感,便被他不着痕迹躲开。
一瞬间,眼底笼上一层雾色,阴沉得像是一片死海,毫无波动。
“系好了,麻烦您帮我打发一下蛋清。”
语气客气疏离,顾云宴轻抬眉梢,眼中情绪化开,“My pleasure。”
*
其他人陆续赶集回来,看到的场景就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厨台前工作。
一个单手叉腰煎炸东西,一个手中包裹东西滚进油锅。
“顾总,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一声惊异声响起,温泽夕手上的动作停顿一瞬,淡眉轻折,手里团好的雪衣豆沙,轻巧地投进宽油中。
油温不高,雪色的圆球浮在油面上,起起伏伏,周围氤氲起细密的气泡。
冲洗干净指间残留的蛋清,想要从顾云宴手中拿过长柄勺,却被男人躲开。
他有些不解,便听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油温上来了,你躲开点,小心烫伤。”
对于周烬川的询问,顾云宴似是没有听到,眼睛注视着锅内,缓慢调整油温,手持长勺,将油一点一点浇在白色团子上,保证每个团子都能雨露均沾,缓慢定型。
“有人找你……”温泽夕小声提醒,他向来不喜周烬川的注视,现如今那道视线携带着没来由的怨毒,如同黏腻拉丝的液体,纵使没有触及,也会引起生理的不适。
他想支走身边的顾云宴,可对方却不这么想。
顾云宴云淡风轻地瞥了眼,很快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他的声音不大,但空旷的大厅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一刹那,周烬川耳尖泛红,迅速上前,想让顾云宴仔细端详自己的样貌,然而对方头都没抬。
刚上前几步,惊到正在睡觉的莱布。
‘呜呜’莱布发出沉重的低吼,逼得众人不能靠近。
“这哪来的狗?!”
“这好像是昨天那只?”
……
突然冲出来的狗,像是掉进油锅里的水滴,噼啪乱溅。
顾云宴瞪了他一眼,莱布立马止住叫喊,乖巧地夹着尾巴,慢慢退到温泽夕脚下。
温泽夕低头瞥它一眼,可怜巴巴的小狗眼,水汪汪地望着他,生它的气散了一大半。
毕竟是自己的失误,让莱布遇到了顾云宴。
莱布横在厨台前面,挡住周烬川的路,他不敢上前半步,只能怨毒地剜了一眼温泽夕,开口却是苦口婆心地劝诫,
“小温,知道你喜欢狗,可是不能从外面带野狗回来,这里又是厨房,油烟多,万一烫到它就不好了,我陪你把小狗带到安全地方吧。”
开口似是替温泽夕着想,实际上暗暗谴责野狗身上脏,同时,周烬川不忘梳理暖心人设,有意护着身后几人,眼睛警惕地看着莱布,微蹙的眉头氤氲化不开的嫌弃。
温泽夕并未抬眼,忙活着手里的活,想要快速搞完,离开是非之地。
周烬川却以为没说清楚,直白了当戳破:“厨房毕竟是大家做饭的地方,小狗身上万一有病菌什么的,就不太好了。”
“谁告诉你,狗是我带回来的?”
音质微凉,不紧不慢,像是二三月的璞玉,沁着丝丝寒意。
水流冲洗过指尖,温泽夕慵懒地掀起眼皮,瞥了眼居高临下指责自己的周烬川,轻扯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弧度。
莱布是他的狗,并非他带来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
“是我的。”顾云宴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指缝的水珠,蹙着眉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位?”
“顾总,我是小川,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顾云宴眸子淡淡扫过擦肩而过的温泽夕,见他把装盘的食物放进保温箱后,用脚尖轻踹一下小狗的屁股。
他的视线一直追寻着温泽夕,直到角落的藤椅处。
温泽夕弯着腰,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白色的琵琶袖打底衬衫因为束进腰封里,薄如蝉翼,一点点绷紧,贴合出他腰身的柔软弧度,隐约可见身前的薄肌。
他用细嫩的指尖逗弄着莱布的下巴,动作不疾不徐,紧抿的唇线漾出一抹浅淡的细弧。
莱布更是仰头盘坐在他脚边,洋溢出一种惬意闲适的神情,很是享受。
正巧这时,长发缓慢滑落至身前,温泽夕抬手撩开,眼神正巧触及顾云宴的视线。
狭长凤眸残存的喜色未来得及退却,仅仅一瞬间,眸底平淡无波,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面重归平静,掀不起半点涟漪,清晰倒映着顾云宴的身影。
顾云宴收回视线,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蹙起来,他对一条狗都能温柔以待,偏偏对自己总是清清冷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
烦闷感不自觉地萦绕在心头,顾云宴重新看向周烬川,勾唇浅笑,“Doc的台柱子,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需要帮忙吗?”
“真的可以吗?”
周烬川没有想到顾云宴会主动提出帮忙,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激动地靠近几分。
顾云宴不动声色地偏离身子,眼神不自觉地扫过角落,察觉到温泽夕的注视,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当然可以。”
他边说边接周烬川手中的食材袋,帮他尝试分拣,攀谈几句后,发觉角落的一人一狗消失不见。
顾云宴无所顾忌地注视空荡荡的藤椅,指甲陷进蔬菜的茎叶里,在他冷白的指尖浸染上一抹淡青。
“顾总,择好的菜麻烦放在这里。”
周烬川翻找出一个碟子,递到顾云宴面前,对方并未动作。
他疑惑抬头,不禁浑身一僵。
金丝眼镜下,是男人居高临下的审视,浅灰色的眼睛大半匿在阴影里,眸底闪烁着冷冽的寒意,如同俯瞰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是在使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