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室内的光线着了墨,墨色缓缓晕开,一切都暗沉下来,嵌在鱼缸内的几盏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一圈圈水波纹揉碎了这团光,幻化成浅淡的雾气,迷离又梦幻。
几尾淡金色的漂亮小鱼在水里游荡,闪动精致的尾鳍,漾起细小的波纹,搅散了旖旎的光波,连带玻璃映出的轻灰色眸子跟着变得模糊。
顾云宴没了逗弄金鱼的心思,微微侧身,睨了眼床上侧卧而睡的青年,泛着薄情味的唇瓣浅浅上扬,敛了满身锋芒毕露的上位者气场。
他垂眸抬手,轻抚上无名指的银色指环。
戒指贴着指背缓缓旋出,夹在他两指间不疾不徐滚动。
顾云宴侧身间,逃逸的寥寥光线恰巧停留在床上。
被光线耀了眼,温泽夕极力想睁开眸子。
迷蒙间,男人背脊上淡金色龙骨与银链纠缠,充斥着被禁忌的妄欲,他侧着身,半边面容匿在阴影里,极致的光影,刻画描摹出高不可攀的冷欲模样。
只不过,那只散发生机的浅冷色眼瞳,微微垂敛,处在氤氲的暖色光晕里,显得格外深邃柔情,凭空多出几分怜悯众生的谪仙感。
这是绝不可能出现在顾云宴身上的神色。
循着他的视线下落,温泽夕再次看见那枚被顾云宴珍重的指环。
指环在顾云宴修长的指尖摩挲,似是通过冰冷的金属隔空轻抚另一个人唇瓣,小心翼翼,却又满是妄念。
温泽夕心像是被人狠狠揉捏,长指裹着绵软的布料一点点缩紧,布料摩擦着拇指未结痂的伤口。
伤口本就没有好好处理,皮肉牵动,竟又隐隐渗出血来。
他全无察觉,脑海中浮现的皆是刚才一幕幕。
他毫无保留地站在男人面前,他却纹丝未动,靠着一只手替他化解难堪,全然没有半分想碰他的冲动。
就像是,一个提供生理帮助的机器。
冷性、审视、戏谑……
仿若万千银针,刺得温泽夕喘不过来气,难言的羞恼溢上心头,望见自己全身只着了件宽松的睡袍,腿.根处大片玫瑰裸.露片片枝叶,他想挪动长腿藏进被褥里,但清楚意识到什么后,恶心感逼得他手脚发麻,动弹不得。
他从未这般恶心过自己。
眼前逐渐模糊,泪水浸湿睫羽,无声滚落,使出浑身力气,扯过被褥,遮掩住裸露在外的肌肤,维护早已荡然无存的体面。
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碎响,顾云宴轻抬眉梢,把指环重新套回无名指,当触及指骨时,动作停下,摊开掌心,骨节分明的长指曲了曲,似是还有液体黏连,忍不住细细捻弄,回忆着潮湿黏腻的触感。
拇指碰触到中指第二关节下侧,他淡淡一笑,将指环不偏不倚戴在那个位置。
一回头,顾云宴正巧撞见一双水盈盈的眼。
迷离的灯光下,温泽夕雪白的肤色近乎病态,湿润的睫毛悬着几滴水珠,稍一眨巴,泪水就溢出绯色眼尾,濡湿进银色的发丝里。
“怎(么了)?”
见到他哭,顾云宴刚想开口询问怎么了,瞥了眼右手中指的银光,关心的话语又匿在喉头。
眸子不禁暗了暗,顾云宴强压着对他的欲.望,在没征得他同意下,不会去碰他。
可是,他又不是菩萨,喜欢的人□□站在面前,他怎么可能没有冲动,能忍住当场办了他的冲动,已经是顾云宴他能做到的极致。
所以,顾云宴选择折中的方式,仅仅用手碰了他。
现在,清醒了,他还是哭了。
顾云宴喉结滚了滚,指骨却抑不住颤抖,不动声色地插.回裤兜,走上前。
他逆着光靠近,温泽夕侧了侧头,如同鸵鸟般把脑袋埋在发丝间,头发丝沾了水,黏连在眼尾,更加看不清面前的男人。
他只觉得,男人站在床前,冷漠得如同一尊佛像,居高临下,审视他。
羞愧难当,温泽夕弓着背,蜷成一小团,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
这一幕,刺痛顾云宴,步子一顿,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没事吧?”
声音又冷又低,似是落了霜雪的璞玉,隐约裂了痕。
温泽夕挪动的动作一怔,抽了抽鼻子,哑着声音道:“没事。”
“我不是……”顾云宴想解释,却无从解释,鼻尖嗅到极浅的血腥味,再次靠近,碍于衣物潮湿,他耐心地半蹲在床侧。
刚才浴室里,他就看见温泽夕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看着并非外力所致,更像是自己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