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门口的时候,乔泊辞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尽管受了伤略显虚弱,但那道背影还是老样子——脊背挺直,步伐轻快,官袍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像一只随时会飞起来的鸟。
楚温然追了上去。
不自觉的,他跟在乔泊辞身侧半步的位置,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看着那张因为连日疲惫而略显憔悴、却依然带着惯常笑意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对了。”猝不及防,乔泊辞开口了。脚步没停,态度却变得认真起来,和以前部署重要行动时一模一样。
“这次的事,问题太大了。”
“我仔细复盘了一下,从我被绑开始——不,是被绑前。这一连串的风波,再到黑花忍不住‘duang’的一下从地里冒出来‘hia哈哈哈哈哈~’,最后咱俩跟她干架——问题实在太多了,多到我都数不过来。”
“第一,城西旧窑厂那个地方,我明知道可能出事,嗯大概一成概率吧,不大到,还是一个人去了。堂堂赤麟队长,潇州城的第一战力,不带支援不报备,自信的像是去开屏——这是不是问题?明显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第二,我失踪那段时间,司里的反应明显慢了:一天一夜,足足十二个时辰还没做出有效应对——不是陈勉的问题,是预案本身有漏洞。”
“第三,你。”
乔泊辞的视线陡然转向楚温然,他脚步一顿,看的楚温然的心猛地一缩,脚步亦不自觉一顿。
“你那条线,从最开始就没人盯。楚温然,你是我副官,你是什么时候出事的?事发一个半时辰前?还是两个时辰?竟无一人能发现异常。”
以前他从来没有发现,这个环节竟然如此薄弱。脆弱的简直不堪一击。
“……”
乔泊辞语气称得上轻快,用他一贯的、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成笑话讲的样子,甚至中间有空学黑花那奇特的笑声以做揶揄。
看楚温然的眼神里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锐利。
但楚温然却沉默了。
身为乔泊辞的影子,司里神出鬼没的潜伏第一人,他早就习惯了与乔泊辞的单线联系。
发生这一切也不是因为大家不关心,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活得像一道影子。没有人会注意一道影子什么时候消失。
“所以,要改。必须改。”乔泊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今天的晚饭:“全司加练。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训加一个时辰,晚训加半个时辰。陈勉带队,林砚辅助,我亲自盯着。”
“尤其是你,楚温然。”他歪过头看着楚温然:“你是重点加训对象,一场也不许缺席。”
“太丢人了,好歹我也带了三年,绑个绳子犹犹豫豫的,要认真起来,我三息就能解开。黑花的监控力度也不够,我冲它做鬼脸都没反应,你只监控了声音?”
“那一刀捅的不错,但是太想当然了——假如我没有赤鳞之力,或是在那之后永远失去力量,左肩真要被你废去一半。你看人看事太依赖过往惯性了。”
“还有,你后续是怎么想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真把我放落霞山不挪窝?都不考虑点心铺子就离巡捕司半条街吗?怎么,你觉得你也是二当家?这么能藏?”
“……?”
一说到楚温然,乔泊辞就数落个没完。
啊?
楚温然的声音从喉咙里干涸,短促、干涩,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央,看着乔泊辞继续往前走的那道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乔泊辞也停下脚步,正式回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带着点狡黠,带着点调侃,带着点——
“怎么?”他说:“我教你怎么囚禁我,你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