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温然,你喜欢我。”
短短七个字。
不是疑问。
而是陈述。
是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在说“今天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的陈述。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犹如这世上最有效的定身符,一下子将楚温然定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呼吸都被抽离了自身,眼前阵阵泛起白光一样的绚烂。
楚温然猛地回过头去。
正看见乔泊辞走过来,一步一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直到那双靴子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窗外的阳光,角落的人偶,墙上挂着的绳索,全都模糊成一片虚影。
只有面前这个人,清晰得刺眼。
“什么……?”片刻之后,楚温然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是反驳——“你胡说”?
又或是否认——“我没有”!
甚至干脆学乔泊辞,随便说些混账话来糊弄过去——“瞎说什么呢”?
……
……
……
但不行。
楚温然说不出来。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从乔泊辞出口的那一刻。
那一刻起。
楚温然就知道,乔泊辞说的是真的。
撕扯掉所有嫉恨、艳羡、自卑、占有的面纱,像是被阳光晒到、下一秒就会融化的海上泡沫:
从三年前调来潇州的第一天起,从在卷宗里读到“十七岁升任赤麟队长”的那一刻起,从看见那个人站在阳光里对他笑的时候起——
他就已经喜欢他了。
喜欢到嫉妒,喜欢到崇拜,喜欢到想把这个人藏起来,喜欢到用最疯狂的方式去占有,喜欢到连自己都厌恶自己。
楚温然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纪年。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然后呢?”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是要告诉我什么?
看着他有些呆滞的模样,乔泊辞歪了歪头,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没有然后了呀。”他说,语气轻快,还带点少年人特有的(轻微的)困惑不解。
接着用“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那样更愉快的语气说道:
“楚温然,我也喜欢你。”
楚温然彻底宕机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像。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片空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耳膜发疼。
他看见乔泊辞站在面前,逆着光,眉眼弯弯,笑得一如既往地坦荡。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楚温然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愤怒。
不是狂喜。
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更让他不知所措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先动的手,还是先说的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乔泊辞按在了墙上。
距离近得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阳光下的投影。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墨香和阳光的气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温然感觉自己用了力,一定碰到乔泊辞左肩的伤口了。
但乔泊辞没有皱眉,他甚至没有动,依然定定地望着他。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
“乔泊辞,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
楚温然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宣告什么。
“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盯着乔泊辞的眼睛,那双永远坦荡的眼睛,想把里面所有的情绪都看清楚。
“我……”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呜咽:
“我想把你绑起来。想把你锁在我身边。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想——”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念头太脏了。脏到他每次想起来,都会厌恶自己。
他以为乔泊辞会害怕。会皱眉。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但乔泊辞没有。
他只是靠在墙上,任由楚温然按着他的肩膀,眼睛弯了弯。
“然后呢?”他问到。像是把楚温然的话又轻巧地抛了回去。
“……然后呢?”楚温然愣住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然后呢?!你有病吧!”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又一步,最后撞上了那张熟悉的椅榻。
他指着自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想过你。想过很多次。就在这里。”他指着窗边那张椅榻,手指在发抖:“就这张榻上,我想过你。”
“我想过把你绑在这里。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