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巡捕的心咔嚓一下凉了一半。
“敌人是不会管你是否刚入司,擅长什么的。”楚温然拿起绳子,干净利落地把他绑了起来。
只是在最后上结时,绳结稍稍留松了一丝。
“再说了。”楚温然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
目光从门外探进去,看着议事厅里横七竖八,扭得像咸鱼一样的众人。
“这已是考虑了你们挣脱能力的松紧度。若是队长被这般绑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乔泊辞办公室的方向,声音轻了些,带着些不经意间的柔软,说出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此刻应早已脱困,在我房中喝茶了。”
议事厅死寂了一瞬。
众巡捕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哀嚎:
“您拿我们跟队长比?!!”
“那是人能办到的事吗?!”
“楚副官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啊!!!”
楚温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微微蹙眉,小退一步。他没再解释,转身离开了囚室,留下身后一片呜嗷乱叫的“人间地狱”。
哎呀,日子没法过了——
代理队长陈勉的值房,这里本该是指挥中枢。
当惊麟钟响起时,陈勉的第一反应是冲到窗边观察情况,第二反应是去抓通讯玉符试图联系各小队,第三反应……他没有第三反应了。
因为他抓向玉符的手,停在半空。
一只修长、稳定、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陈勉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甚至没察觉到有人进门——门是关着的,窗在他脸上。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楚温然就站在他身侧,月白常服纤尘不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清冷如今更显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陈勉自己惊恐放大的瞳孔。
“陈司队。”楚温然开口,声音平稳:“重大疏忽。指挥者,不应第一时间将自己暴露在潜在的危险中。”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勉感到颈侧和腰间几处穴位被同时拂过,一股酸麻感瞬间蔓延全身,力气尽失。
他眼睁睁看着楚温然抽走他腰间的佩刀,用他自己的刀鞘和桌上现成的文书绳,将他牢牢捆在了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
绳结绕过胸膛、手臂、手腕,最后在椅背后系死。专业,高效,且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美感。
把陈勉捆成了一只漂亮的粽子。
看着面前一步一步,步态稳定,姿态优雅,有条不紊地关窗只留一道小缝,观察巡捕们动态的的楚温然。
看着这个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黑暗中从容的猎手。(且完全没有避讳自己的意思。就跟他不算个人似的。)
陈勉:“……”
他被布团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那双眼睛里,情绪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初的惊骇,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源自记忆深处的、甚至混杂着恐惧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三年前,副官选拔最终轮。
楚温然,这个看似清冷寡言,却格外受乔泊辞器重的青年。也是这样,不动声色,不张不扬。
上来,“啪!”把膀大腰圆,经验丰富,当时最擅长近战的老刘一个错手擒拿扔下了台子。
惊的整个训练场一片寂静。
“还有谁?”接着,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是,“我就是副官,我来操练操练你们”的感觉。
楚温然一个一个把人扔下了台子,还嫌慢,让剩下几个人一起上。
“你别太傲慢了,楚温然!”
那三个都是队内的老手,配合默契,攻势凌厉。但楚温然根本没有给他们配合的机会——像一把锋利且鬼魅的刀,每一次出手都以一种完全不可预料的角度切在三人配合的缝隙上,让他们越打越乱,最后各个击破。
打完,他收手,站定,呼吸都没乱。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哦,至于陈勉自己——他都不好意思说TAT。
他当时已是资深赤麟卫,对这个传闻中厉害但毕竟年轻的新人,也就不免存了点考校的心思。
然后就被楚温然用一套完全陌生的、诡谲到不合常理的身法,在十招内夺了兵刃,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那时楚温然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专注,没有得意,也没有轻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标准流程,轻描淡写地看向台下:“下一个。”
被人当灰尘给扬了啊啊啊啊——
最后还是乔泊辞在台上看的手痒,亲自跳下来和楚温然对阵。
两人连对百招,一阳一阴,招式眼花缭乱、处处凌厉,看的潇州众人目瞪口呆、心生敬畏。
直到最后,楚温然才以半招之差落败,从此稳坐副官之位。
再后来,他渐渐敛去锋芒,更多待在乔泊辞身后处理文书、拟定计划、在暗处清扫障碍,给大家送吃送喝……
陈勉那时留下的心理阴影,也就被这两年楚温然的低调、内敛、以及“副官”身份的亲和力渐渐抚平。
他,不,是整个潇州巡捕司,甚至忘了,这个总是安静站在乔泊辞身后的人,骨子里是一条何等恐怖疯犬。
而如今,这条疯犬收起了温顺的伪装,重新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