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砚更激动了。
“坐下。”乔泊辞说。
“……”林砚面色一僵,但没动。
“先坐下。”乔泊辞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加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砚咬了咬牙,慢慢坐了回去,但眼神里依然不服。
对此,乔泊辞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林砚,首先我要感激你对巡捕司规矩的坚守,以及对我个人的信任。”
他笑了笑。
“但——楚温然也是黑花事件的受害者。”
他说。
受害者???楚温然????
林砚险些又蹦起来。
但被旁边人眼疾手快拉住了。
闻言,其他人也异常错愕,顿时齐刷刷目光看向乔泊辞。
“在可公开的范围内,我跟大家复盘一下,我被楚温然带走后发生的事。”
“第一次,落霞山旧矿道改建的石室。”
被囚禁期间,乔泊辞用最快的速度打过三张牌。
而第三张牌,也就是他们过去的记忆,两人之间的感情,混杂着巡捕司的职责和荣耀。
这张本来该第一时间打出的牌,以及最该细致展开的牌,乔泊辞反其道而行之,直到众人前来围剿都没有继续使用。
“诸位,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摇头。
“因为每一次,当我提到‘过去’的时候,他的反应都最大。同时,我也注意到,黑花的侵蚀在加深——那些黑色纹路会剧烈波动,像活物一样往他身体深处钻。”
也就是说,当时的楚温然,是自己的意识占主导更多一些,不属于完全被黑花操纵。
而乔泊辞刺激的越精准,楚温然就越会动摇,黑花也就趁机会侵占的更深。
“我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楚温然可能会被黑花彻底吞噬。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所以乔泊辞赌不起。
他只是趁机愤怒,攻击楚温然,把他推到“手段卑劣但胜利者”的位置,转身自我封闭。
而失去乔泊辞“会反抗”、“会离开”、“会失望”的刺激,获得了足够掌控感的楚温然,做出了连乔泊辞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把黑花赶了出去。
还记得吗,初见时,楚温然的步伐下都渗透着黑花。
但在山洞里,用以封闭的阵法,却和黑花没有一文钱的关系,甚至监视都只用了一朵最低效的、声音触发的黑花,连画面都没有监控。
同时,楚温然承受了激烈的反噬,用以和体内的黑花拉锯,抗争,甚至不惜自毁。
而全程,乔泊辞就在旁边看着,不能做声。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乔泊辞才知道,楚温然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林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勉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老刘把脸别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乔泊辞的声音重新变得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从没想过放弃楚温然。”
从落霞山那次围剿开始。
“我想的就是把他抓回来,净化。”乔泊辞说:“哪怕他修为半毁,哪怕他再也做不回原来的楚温然,我也要把他拉回来。”
拉回到我的身边来。
但楚温然跑了。
乔泊辞顿了顿。
“从那天起,我没有一分一瞬不在想他。”
“想他受没受伤,想他躲在哪里,想他有没有吃饭,想他会不会又做出什么执拗的事。”乔泊辞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想我和他相处的每分每秒。想他囚禁我的时候,那双偏执到绝望的眼睛。”
楚温然啊楚温然,你宁愿囚禁我,也不愿相信——
我喜欢你。
是吗?
说到底,还是我太迟钝了。
乔泊辞笑了笑,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自嘲的意味。
“而第二次囚禁就不同了。”
在那个小院里,黑花无路可走。有了先前的教训,她也并不信任楚温然。
同时,乔泊辞意识到,楚温然被放大了和外界认知的偏差,完全忽视了黑花是多么危险的家伙。
而黑花也在利用这一点,反向剥离楚温然,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所以他大胆地与楚温然决裂,一刀插进他内心最敏感脆弱的那个点——
结果令他心碎。
近乎是瞬间陷入了自毁的情绪,楚温然一下子躲进了封闭的角落。
他不再理睬黑花,也不再尝试用各种方式得到乔泊辞,只缩在自己回忆的角落,就如同这三年而来的阴影。
思念,相爱,但一步不近。
他藏的太好了。
好到连乔泊辞都没能看出来。
好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份思念,是带着何等的力量。
楚温然,我是个人,不是太阳,也不是你想的任何一种……更为疏远奇妙的东西。
在被第二次带走之前,躺在病榻上的时候,乔泊辞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一个人看着横梁,看着窗外,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叶片。
想和楚温然的初见。
想和他的探案。
想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刻。
——开玩笑。他是乔泊辞。一个规矩明确、能力超群的赤麟队长,而不是什么没嘴葫芦。
东西入口是不是他的口味,文件分类是不是他的习惯,这些他当然知道。
而且,教林砚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林砚也绝对不会不学。
但乔泊辞什么都没做。
只是任由那过冷的汤药、过乱的文件、过浓的墨色在他面前肆虐。
他想楚温然。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需要楚温然。
是他离不开楚温然。
而不是楚温然离不开他。
所以乔泊辞要把他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乔泊辞才留了那个锦囊。找了每个人来谈话。
所以在以身入局、用自己作饵引楚温然出来之前,他要确保巡捕司没有自己,也能继续运转下去。
“不——一定能运转下去。”
乔泊辞看向众人,目光坦荡,没有一丝躲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骄傲的、笃定的笑意。
“因为潇州巡捕司,大半都是我带出来的人。”
“我对你们有信心。”
“所以,诸位,我先表个态。”
“楚温然的事情,我负绝大部分责任。”
是我让他一个人陷入险境没留后手。
是我太过理所当然反而没发现那份细腻的情愫。
是我把他留在身边太过紧密,反而忘记了让你们有更多机会见识本来的楚温然。
见识他的好,他的习惯,他那份无与伦比的责任心与独一无二的锋芒。
“我需要楚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