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冰释前嫌、一笑泯恩仇,这是在演什么啊?
晚上,加训结束后,林砚没有回房间。
他站在必经之路上,等了楚温然整整一个时辰。
楚温然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有事?”
那一瞬间,月光落在楚温然脸上。
林砚看见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温和——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平静。像是压在身上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样子。
眼神没有愧疚,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只是看着林砚,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我不能原谅你。”林砚声音冷了下来,直言不讳,一字一顿,目光直直地盯着楚温然:“你做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会原谅。”
楚温然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
这种反应让林砚更加愤怒了。
他猛地动了,攻势很猛——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快、狠、不留余地。短刀在他手里像一条银蛇,刺、挑、抹、削,招招直取楚温然的要害。
但楚温然没有还手。
他只是躲。
脚步轻移,身体微侧,每一个动作都刚好让过林砚的攻击,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提前预判了每一刀的轨迹,从容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砚越打越急。
他不怕楚温然还手,怕的是楚温然不还手。
这种被“让着”的感觉,比被打败更让他难受。
“还手!”他吼道,一刀劈向楚温然的肩膀——否则我真废了你!
楚温然侧身让过,在寒刀映过他半张脸的瞬间,他终于开口了:“你的劈招有坏习惯。”
“什么?”林砚一愣,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手腕会多用力。”楚温然说,同时抬手,指尖精准地点在林砚用力过度的腕关节上。
那一瞬间,林砚感觉整条手臂一麻,短刀脱手飞出,“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捂着发麻的手腕,踉跄后退了两步,瞪着楚温然。
楚温然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砚,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前臂的某个位置。
“正确的发力点在这里。”
“用小臂带动手腕,而不是单纯用手腕的力量。既省力,又不容易受伤。”
林砚咬着嘴唇,面色涨得通红,没说话。
楚温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递过去。
“再试一次。”
林砚犹豫了一下,接过刀。
他按照楚温然说的方式,调整了发力点,再次攻过去。
这一次,刀势更稳了。
楚温然没有躲,而是抬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刀锋,同时说:“还有,你出刀的时候,肩膀会先动。”
他点了点林砚的右肩。
后者身体一麻,攻势大破。
“敌人看到你肩膀一动,就知道你要往哪个方向出刀。要学会用腰带动肩膀,让上半身的动作更隐蔽。”
林砚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咬着牙,再次进攻。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肩膀。
“好一些。”楚温然让过一刀,继续说:“但你收刀的时候,手腕会习惯性外翻,容易被敌人抓住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直接长在林砚脑子里。
林砚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楚温然在教他。
不是敷衍,不是走过场,而是认认真真地、一点一点地,指出他的问题,教他正确的姿势。
这让他手里的刀都差点飞出去。
“你……”林砚停下脚步,瞪着楚温然,“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楚温然反问。
“为什么教我这些?”他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楚温然怔了一下,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有前途。”这么多年来,算上我之后所有调来的赤麟卫:“你底子很好,反应也快,只是有些习惯需要纠正。”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楚温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砚脸上:“你归纳文件的时候,走的弯路太多了。”
“啊?”
“没事多看看赵晏清整理的卷宗,不要学细节,你学不来。只看思路。”
“你归纳文件时习惯把紧急事项放左边。但乔队的习惯是放右边。他左肩没好,每次伸手去够左边的文件都会牵动伤口。”
林砚的手指蜷了一下。
“还有文书,你写文书的时候,第一段总是写太长。乔队每次都要帮你删掉三分之一。”
“你——”
“够了!”林砚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楚温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廊边,看着天上温柔高悬的月亮。
“因为你很有前途。”他说:“因为队长需要你。”
乔泊辞身边需要一个“帮他分担工作,替他盯着司里的事务,在他受伤的时候顶上”的人。
“但——你不是那个人吗?”脱口而出后,林砚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
但楚温然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林砚看不懂的阴翳。
“你很有潜力,林砚。”楚温然没有接话:“比我当年更有潜力。你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正确的指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册子,递过来。
林砚接过,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全是各种训练要点、案件分析思路、文件整理技巧——
是楚温然刚来潇州时总结的工作笔记,现在给林砚看正好。
“不懂就来问我,我那还有,看完跟我要。”
他一点头,背对来时路,继续向前走去。
但——
“楚温然你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林砚冲着他的背影喊到。
楚温然脚步一顿。
随后,听见林砚用更大声的声音喊:“但我还是恨你——”
“我不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