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恬这一下用了狠劲,喻可舒的脸猛地偏向一侧,几缕发丝粘在了迅速红肿起来的颊边,嘴角渗出一道血痕。
“你干什么?!那些书是我让她买的!”钱多多大喊,身体因激动而前倾,可双腿被麻醉剂牢牢锁在轮椅上,纹丝不动——为了防止她抗拒治疗,每次“治疗”前,这已是固定流程。
柳恬缓缓转回身,看向钱多多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探究:“是吗?我倒不知道,汉朝的历史书里,还夹着《简·爱》的篇章?真是稀奇。”
“你非要这样,有意思吗?”
“那你呢,钱多多?”柳恬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她,“你这样,有意思吗?!”
“只要你别再演你那套深情的戏码,”钱多多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也不会陪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你就是这个样子!”柳恬猛地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永远不肯低头,永远不肯说一句软话!钱多多,有病的是你!”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在冰冷的仪器间撞出回音。
沈叶霆背对着这场冲突,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牙齿无意识地碾过下唇,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TM的,两个都有病。
但眼前的局面,他绝不能介入。无论是对谁,此刻都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他必须,也只能是“柳恬这边的人”。他甚至不能直视这场闹剧,只能将目光死死固定在闪烁的设备屏幕上。
治疗室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和他一样,心照不宣地低着头,专注着手头并不存在的工作,仿佛自己只是背景里一件无声的家具。
“可儿,你没事吧?”钱多多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死寂。
喻可舒用手背用力抹过嘴角,将血迹擦成一片模糊的淡红,声音低哑:“我没事。”
钱多多抬起眼,直直望向柳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有本事,巴掌往我脸上招呼。”
“你——!”柳恬被彻底激怒,手臂猛地扬起,带起一阵疾风。
直到这时,沈叶霆才像被那风声惊醒般,“嗖”地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柳恬悬在半空的手。
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
柳恬的手僵在那里,剧烈地颤着。钱多多早已被他推到了这段感情的悬崖边,远得他几乎够不着了。他眼眶通红,右眼里蓄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水光,悬在睫毛边缘,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微微晃动。高举的手臂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五指收拢,攥成了一个死紧的拳头,然后,颓然垂落。
而轮椅上的钱多多,眼睛也同样通红,蓄满了不肯掉下的泪,与他对峙着。
空气死寂了两秒。
柳恬像是终于用尽了所有耐心,他从西装内袋里重新掏出那个深棕色的小瓶,走向沈叶霆,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用药吧。”
这三个字像一道指令,让角落里的喻可舒浑身一颤。
电梯里那三个试药人样子猛地撞进脑海——青白的脸,涣散的瞳孔,像被抽走了魂的身体。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对这种提线木偶般日子的深深厌倦,对柳恬掌控一切的无声反抗,或许,还有一丝想要向钱多多递出投名状的决绝……
就在沈叶霆即将接过药瓶的瞬间,喻可舒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猛地从轮椅后冲出来,一把夺过柳恬手中的药瓶!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拧开瓶盖,在柳恬骤然缩紧的瞳孔注视下,仰头就将所有药片尽数倒入口中!
“你找死——!”柳恬暴怒,瞳孔骤然缩成两点寒冰,瞬间扑上去。
右手如铁钳,精准狠戾地直接扼住喻可舒的咽喉,拇指狠狠压向她的气管,试图物理阻断吞咽动作。指尖用力,深陷进她颈侧的皮肤,青筋毕露。几乎同时,左手已攥成拳,不是拍,而是猛击喻可舒的后背心(靠近食道的位置),力道沉重迅猛,意图用剧烈的震动迫使她咳出或反呕。
还将喻可舒重重抵在冰冷的治疗仪器边上,用自己的体重和冲力将她死死钉住,限制她任何可能助其吞咽的仰头或挣扎。
“吐出来!给我吐出来!”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声嘶哑低吼,每个字都裹着暴怒与恐慌,眼神死死盯着她蠕动的喉咙,仿佛想用目光剜开她的食道。
喻可舒被掐得面色紫胀,眼球凸出,却凭着最后一口气,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强行将满口药片全都咽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钱多多坐在轮椅上,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这疯狂的一幕,血丝瞬间爬满眼白,却连一声惊叫都发不出来。
“送医院!快——!!”
柳恬的嘶吼劈开了凝固的空气,他仍死死掐着喻可舒的脖子,甚至直接把手指伸进她喉咙里,要把药抠出来,眼神慌得没了焦点。
沈叶霆闻声,立刻朝门边一个穿白褂的助手猛递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迅速闪到角落,压着声音拨打急救电话。
伽德有自己的私立医院,流程和封锁消息都是现成的,这成了此刻唯一算得上“有序”的事。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钱多多闭上了眼睛,头颅深深地垂下去,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起伏,每次喘息都沉重得像在把肺里的空气连同恐惧一起挤压出来。
沈叶霆抓住柳恬心神俱震、无暇他顾的这几秒钟空档,几步上前,一把扣住钱多多的轮椅,果断地将她调转方向,推着她迅速而沉默地冲出了治疗室的门。
身后,是柳恬破碎的怒吼和仪器倒地的刺耳噪音。
身前,是空旷走廊里轮椅滚轮发出的规律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