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尖利刺耳。
几辆警车闪着顶灯,从对向车道逆行冲来,后路也被彻底堵死。
扩音器里吼着最后命令,几支枪从车窗探出,黑黢黢的枪口齐齐指向她。
沈叶璃的车终于慢下来,停在一片狼藉的血迹和钢铁残骸中间。
警察持枪围上,猛地拽开车门,把她拖出来,反手铐住。她一点没反抗,异常顺从,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得人心里发毛。
被押着走向警车时,她抬头,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精准地找到了不远处被迫停下的赵明澜和钱多多。她视线在钱多多脸上停了一秒——没有怒,也没有输,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的玩味,像在说:还没完。
然后她就被按着头,塞进了警车后座。
沈叶璃被押走后,桥面依然乱糟糟的。
后续赶到的交警和刑警,救护车,拉起警戒线,圈出那片惨烈的现场:撞断的护栏、没干的血迹、散落的零件碎片。
一个面容板正的警官走到赵明澜车旁,敲了敲窗。赵明澜把车窗降下来。
“两位请下车。案子需要你们配合调查,做详细笔录,行车记录仪也得提供。”警官声音没得商量。
钱多多和赵明澜对视一眼。躲不过。
“好”赵明澜应了声,解了安全带先下去。
钱多多深吸口气,也推门下车。冬夜的冷风卷着血腥和焦糊味扑过来,她微微一颤,但眼神还是清冷冷的。
两人被分别带上警车。一路无话。钱多多看着窗外闪过的街灯,手指蜷了蜷。眼里冷了下来。
……
柳恬正在开海外市场的视频会。
茂叔没敲门,直接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附到他耳边低声急说了几句。
柳恬对屏幕那头的高管点了点头:“抱歉,有急事处理,副手继续。”
说完便切了视频。脸上那点职业笑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
“说。”他声音不高,书房里的温度却像骤降了几度。
茂叔快速说了:沈叶璃当街追杀一辆车,两个交警一死一重伤,多人受伤,车也毁了几辆,人已抓了。据说,车里坐着的是那个刚来总部的钱多多。
柳恬安静听着,手指在光润的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稳得吓人。
听到“钱多多”三个字,敲击声停了。
“她说什么了?”
“只说是私怨,被赵明澜和钱多多骗了,激怒了。没提您,也没提录音或旧事。”
柳恬向后靠进皮椅,闭上了眼。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落地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咔,咔,咔。
几秒后,他倏地睁眼,一片被彻底冒犯后的寒意。
“疯子。”他吐出两个字,轻得像气音,砸在地上却沉甸甸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茂叔,看着外头沉沉的夜。
柳恬慢慢说,像在分析一桩不相干的生意:“她不是失控,她是算好了,用这招逼我不能再装看不见。”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把自己弄进局子,搞成公众事件……以为这样我就得捞她?还是想把水搅浑,拖所有人一起下水?”
茂叔沉默地站在后面。
“那两位警官的家属,”柳恬没回头,“用集团匿名慈善基金的名义,最高规格接触,该给的抚恤和支持都给足。态度要诚,手续要干净,绝不能留尾巴让人联想到我们。这不是补偿,是……切割,是止损的第一步。”
“是。”
“媒体,盯死。所有相关报道,但凡可能牵扯到泰科、我,或者钱多多的影子话、猜测,全压下去。用任何合法手段。我不希望这事和我的世界沾上一丁点关系。”
“明白。”
柳恬转过身,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她以为进了局子就安全了?以为闹大了我就动不了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给她找个‘好’律师。要特别‘好’的那种。务必让她得到‘充分’的法律‘帮助’,尤其是……精神状态评估和案情定性上。”
茂叔眼神一凛,懂了。这不是救,是要从根上把她钉成“精神失常”、“危害公共安全”,合法合规地、长久地“关”起来。比私下处置更绝。
“还有,去查。查她最近接触的所有人,通讯记录,银行流水。我要知道,她这次发疯,背后有没有人递刀,或者……她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备份’,交给了别人。”
“是。”
“还有,”就在茂叔要退出书房时,柳恬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声音平平,“查查跟钱多多坐一辆车那个人。”
茂叔点点头,退了出去。
……
警局,询问室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钱多多坐在硬椅子上,对面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刑警,眼神像钩子,旁边坐着个记录的年轻警察。
老刑警问完晚上追车的事,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拉几下,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钉子似的扎在钱多多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