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他慢慢念这个名字，像在记忆里翻找什么，“温泉酒店，几个月前你们公司团建，死过人，是你前男友吧？当时，我的同事见过你。”

屋里空气一下子冻住了。年轻警察的笔尖停在纸上。

钱多多的呼吸极轻地滞了一下，脸上随即浮起一层混合着无奈跟疲惫的神色。

“是，警官。”她声音很平。

“这事儿……跟今天沈叶璃发疯撞我，有关系吗？”她反问回去，理直气壮里掺着点被无辜牵扯的恼火。

老刑警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抽动。

“只是觉得巧。那案子，沈叶璃也在。现在她又非要你的命。你们这‘私人恩怨’，水挺深啊？”

钱多多叹了口气，身体往前倾了倾，显得诚恳又无力，“我跟沈叶璃就是前同事，她样样比我强，我离职后更没来往了。我要知道她为什么发疯，我还用在这儿吗？”

老刑警又问了几个细节，钱多多答得顺畅。

提到温泉酒店，她就咬死官方结论和那份铁打的不在场证明，绝不往深里说，更不带出半点对沈叶璃的猜疑（这点很关键，急着指认反而惹嫌疑）。

问话拖了很久。

最后，老刑警合上本子，眼神里的审视却一点没松：“今天的案子我们会查到底。关于沈叶璃的动机，你要想起什么，随时找我们。”

他停了一下，话里像藏着别的意思，“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懂吧？”

这话听着像敲打，又像惯例的警告。

钱多多放在桌下的手指紧了紧，脸上还是平的：“我明白。我只想要个公道，让该受罚的受罚。”

就在她握住门把、即将拧开的刹那，老刑警的声音又从背后平平地追了上来：

“还有个事。”

他像随口一提，“上次机场挟持案，我们查外围监控的时候……看见沈叶璃的车了。还待了不短时间。”

他让这句话在寂静里悬了片刻。

“你们这‘缘分’，还真是不一般。”

钱多多的手在金属门把上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在灯光下凝了一瞬。

过了两秒，她才慢慢转过身，脸上堆起混杂着费力回忆和不安的困惑。

她眉头拧紧，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她的车？警官，那天我整个人都懵了，真没留意周围。您是说……她当时也在？”

她把问题轻轻抛回去。没等回答，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后知后觉的凉意，声音压低，像在自语：

“如果她真在……那她从那时候就开始了？”这话裹着颤音，听来是纯粹的恐惧，却悄无声息地把“沈叶璃早有预谋”的钉子，楔进了对方心里。

她没再多说，朝老刑警略一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光比屋里暗。钱多多没马上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阴影里闭了闭眼。

老刑警最后丢出这句，是试探，还是提醒？他们手里，是不是已经串起了更多她不知道的线？

一股更深的寒意漫上来。

这潭水，太深了。而她站在漩涡中心，脚下的影子正被暗流缓缓拉扯、变形。

沈叶璃坐在询问室里，手铐搁在金属桌面上，泛着冷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荡荡的，甚至有点走神。

警察的问话又急又凶，围着危险驾驶、袭警、人命这些字眼打转。

她大多时候沉默，被逼问急了，才抬抬眼，淡淡的：

“我没想伤警察。”她甚至带了点无辜的困惑，“我就是想拦前面那辆车。他们得给我个解释。”

“什么解释要闹出人命？！”警察拍桌子。

沈叶璃嘴角扯了一下，笑里没温度：“私事。他们骗我。”

“谁骗你？骗你什么？”

她不吭声了，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叠着的手指上。任警察怎么吼，绝不提柳恬，不提录音，不提旧事。所有话都指向一个意思：是赵明澜和钱多多骗她、激她，她才发了疯。

这说法听着荒诞，但逻辑上能圆——一个被感情或利益冲昏头的女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可在这层皮下面，真正的念头在死寂里尖啸：

柳恬不见她。

就这一条，够了。他不肯见，意味着路断了，她手里的东西在他那儿可能屁都不是，更意味着……他或许已经选了边，要处理她了。

她之前敢威胁，是赌柳恬怕“留学旧事”捅到老头子那儿，怕她手里钱多多的“料”。她以为有资格上桌谈。

可柳恬的拒绝像盆冰水，把她从头浇醒——她赌错了，高看了自己的筹码，低看了柳恬的狠，和钱多多在他那儿的份量。

她从能谈条件的麻烦，一下子变成了该被扫掉的麻烦。

这种跌落，这种被彻底无视的绝望，比什么威胁都狠。

她撞上去，不止是要钱多多的命，更是要把柳恬那点小心维持的平衡，彻底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