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伯还做手术吗？”

“做。怎么了？”

“我想请他看一个人。”

兰潇尔没有多问。“你把资料发给我。”

一切都妥当后，钱多多敲开了赵工程师的门。

赵工程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你是谁？”

钱多多没有报名字。她把那份关于他儿子的档案递过去。

“你先看这个。”

赵工程师没有接。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被磨了很多年之后才会有的、钝钝的警惕。

“我不看。”

“那你听我说。你儿子的病，不是治不好。是给你儿子做手术的那个医生，水平不够。顾剑国，五年前还是主治医师，这类手术他只做过十几例，成功率不到六成。他不敢告诉你，沈敬天也不会让你知道。”

赵工程师的手开始发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钱多多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纸，那是顾医生五年前的手术记录复印件，“你自己看。术前评估、术中记录、术后并发症，每一项都有。你儿子的瘫痪，不是意外，是医疗事故。”

赵工程师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把那张纸攥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哑了，“我儿子已经瘫了五年。五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你每天给他翻身、擦洗、喂饭，晚上不敢睡，怕他长褥疮。你不敢出门，不敢花钱，不敢生病，因为你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你不敢得罪沈敬天，因为他是唯一帮你的人。”

赵工程师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把伤口撕开之后，疼出来的生理反应。

“我能治好他。”钱多多说。

赵工程师抬起头，看着她。

“兰维远，国内神经外科最好的专家。他下个月有一台手术，跟你儿子的情况类似。我已经跟他谈好了，你儿子可以作为临床病例，纳入他的研究项目。手术免费，后续康复费用由健康城的医疗基金承担。”

赵工程师的嘴唇抖了起来。

“你……你凭什么？”

“凭我需要你手里那份真实数据。”

安静。很长很长的安静。院子里的花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了。

“你跟他一样，都是在用我儿子的命，换你们想要的东西。”

“不一样。”钱多多看着他，“他拿你儿子的命威胁你。我拿你儿子的命跟你交换。”

赵工程师的手开始发抖。

“考虑一下吧，你儿子的事，沈敬天帮了你，也毁了你。没有他，你儿子不会瘫痪。你欠他的，已经还了。现在，你该还自己了。”

赵工程师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有一种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不知道该呼吸还是该溺死的茫然。

“你把当年那份环评的真实数据给我。剩下的，我来做。”

“沈敬天会毁了我——”

“他不会。”钱多多打断他，“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哪还有精力毁你？”

赵工程师看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她面前。

“都在里面。”他说。

钱多多拿起纸袋，没有打开。

“你儿子的事，会有人跟你联系。手术在下个月，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做，陪着他吧。”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工程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叫什么？”

钱多多没回头。“钱多多。”

三天后，环保部门的审查会上，钱多多把那份真实数据递了上去。不是匿名举报，是实名。以健康城项目数据分析师的身份。她在材料里写得很清楚：环评报告存在数据偏差，但健康城实际建设过程中已按国家标准进行了全面升级，不存在任何环境污染风险。她附上了所有整改记录、第三方检测报告、以及赵工程师签字确认的原始数据。

审查组当场调阅了健康城的工程档案。所有指标合格。那份有问题的环评报告，成了废纸。

沈敬天是在家里收到消息的。他的手机响了，那头是他安排在环保部门的人，只说了一句：“沈总，那边把真实数据递上来了。实名。姓钱。”

沈敬天愣在那里。钱多多？！

他拿起电话，打给柳父。无人接听。他又打。还是无人接听。他打了第三遍，电话通了，那头是沈筠瓷的声音。

“别打了。他自身难保，顾不上你。”

沈敬天的手开始发抖。“你——”

那头却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