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推进，健康城从纸上的蓝图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数字生命中心的合规框架落地后，兰潇尔又拉来了两家国家级产业基金。那两家基金进场的时候，泰科的股价连涨了一周。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看柳恬的眼神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看在沈筠瓷的面子上给几分薄面”，是那种——这小子，看来真有两把刷子。
柳恬在会上汇报的时候，站在大屏幕前，把健康城的进度拆成三条线：工程建设、数据确权、国际合作。
每一条线都有时间节点，每一条线都有落地方案，每一条线都压着预算在跑。他讲到第三条线的时候，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名字——欧洲最大的医疗数据运营商。
沈筠瓷的眼皮抬了一下。那家公司她谈过，没谈下来。
“合同下个月签。”柳恬的声音很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跟着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真的被震住了。
沈筠瓷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柳怀辛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发言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把数据一条一条砸在桌上，砸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现在她儿子站在那儿，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让人不敢小看。可他又不像他爹。柳怀莘是刀，锋利，容易断。他是弓，拉满了，不松手。
柳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这个他自以为了解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的紧。他看柳恬，从来都是透过沈筠瓷的眼睛。现在他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见了一个比他当年更狠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怕。
柳恬讲完，没有坐回去。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整张桌子。
“健康城只是开始。”他说，“数据资产化的路，泰科要第一个走。谁跟不上，谁就下车。”
没人反对。沈筠瓷也没有。她只是看着儿子，嘴角弯了一下。
柳恬散会回到办公室，钱多多已经等在里面了。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第二只雕，可以动手了。”她转过身，把纸袋放在桌上。
……
健康城项目推进到第三个月，沈敬天终于坐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柳恬只是沈筠瓷手里的提线木偶，健康城不过是母子俩搭台唱戏的幌子。可数字生命中心的框架落地、国家级产业基金进场、欧洲那家数据运营商签约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子是来真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钱多多。
那个女人，他养了十四年，看着她从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敢跟他对视的姑娘。他以为自己了解她。他以为她是那种——给她一根骨头，她就会摇尾巴的人。可她坐在柳恬身边，帮他搭起了整个健康城的骨架。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想的多得多。
沈敬天决定动手。
他找的不是外人，是柳父。
柳怀辛这些年被沈筠瓷压得死死的，沈敬天太了解他了——一个被压了三十年的人，只要给他一根绳子，他会自己往上爬。
“健康城的事，你儿子一个人说了算？”沈敬天坐在柳父的书房里，手里端着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柳父没接话。
“你就不怕，他翅膀硬了，连你也踢开？”
柳父放下茶杯。“你想说什么？”
沈敬天笑了。“健康城那块地，当初的环评报告，是我帮着拿下来的。如果那份报告出了什么问题，你儿子的项目就得停。”
柳父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沈敬天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只需要你在董事会上，提一句‘健康城的环评是不是该重新审查’。剩下的，我来。”
柳父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沈敬天走后，柳父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园子。
他想起沈筠瓷说的那句话——“你跟沈敬天勾结在一起谋划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不知道细节，可她猜到了方向。她永远猜得到。
他不知道这一步走下去，会走到哪里。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的影子过日子。
消息传到钱多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健康城的工地上。
兰潇尔打来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环评报告的事，沈敬天动了。他把材料递到了环保部门，要求重新审查。如果审查通不过，健康城就得停工。”
钱多多站在塔吊下面，看着那些正在浇筑的混凝土。阳光很烈，照在她脸上，晒得发烫。
“材料是真是假？”她问。
“真的。当初那份环评确实有问题，是沈敬天帮着拿下来的。现在他把底牌翻出来，看样子是想逼柳恬让步。”
“让什么步？”
“你说呢。”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
沈敬天要的不是钱，不是权，是他女儿。他以为用健康城做筹码，柳恬会松手。他错了。柳恬不会松手，她也不会。
她挂了电话，花了3天时间找到一个人——当年帮沈敬天做环评的那个工程师。那人姓赵，快六十岁，头发花白，已经退休了，住在城郊一栋自建的小楼里。
钱多多没有立刻去找赵工程师。
她先花了几天时间把他儿子的事查了个底朝天。五年前的一场医疗事故，主刀医生姓顾，现在还在那家医院，已经是科室副主任了。她把顾医生的出诊时间、擅长的术式、经手的病例，一条一条翻出来，做成一份档案。
然后又花了三天，把顾医生近三年发表的论文全部读了一遍。读到第三篇的时候，她发现了一行不起眼的致谢——致谢对象是一个她认识的名字。兰潇尔的大伯，兰维远，国内神经外科的顶尖人物。她给兰潇尔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