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天津市滨海新区的秋老虎仍在肆虐。塘沽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女子400米决赛的终点线前,裁判举着发令枪的手刚落下,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刘念初!冲啊!”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跑道上,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少女身姿如猎豹般矫健,马尾辫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最后五十米,她突然加速,赶超了一直领先的对手,以半步之差撞线。计时器定格在58秒37,刷新了学校保持三年的纪录。
“全能王!又是第一!”同班的男生吹着口哨起哄,丁晓冉挤开人群冲下去,把拧开的矿泉水瓶塞进刘念初手里:“你疯了?上周刚拿了英语演讲冠军,今天又跟体育生抢饭碗,就不能给别人留点活路?”
刘念初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得像她跑步的节奏。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黑曜石。“下周要体能测试,提前热热身。”她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
这就是刘念初,塘沽一职专公认的“全能者”。中职三年,成绩榜榜首的位置从没旁落过,技能大赛拿奖拿到手软,连最难搞的机械制图课,老师都要拿着她的作业当范本。更离谱的是,她体育还样样拔尖,从长跑到跳远,奖牌能铺满课桌——用丁晓冉的话说,“这人简直是按‘别人家的孩子’模板刻出来的,还是加强版”。
教学楼三楼的英语办公室里,吴敏正对着电脑屏幕叹气。屏幕上是全市中职英语演讲比赛的评分表,刘念初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栏,评委的评语里满是“逻辑清晰”“用词精准”“台风远超同龄学生”。可她刚收到教导主任的消息,说有“重要客人”要来,让她盯紧点各班纪律,别出岔子。
“吴老师!”门口传来清脆的喊声,刘念初抱着英语笔记本站在门口,运动服换成了蓝白相间的校服,额前的碎发已经吹干,整个人清爽得像刚被雨水洗过,“您昨天划的重点句型,我整理了几个拓展用法,您帮我看看对不对?”
吴敏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纸页上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个学生的场景。新生入学摸底考,大部分学生连简单句都写不利索,刘念初却用复合句写了篇关于“职业教育意义”的短文,结尾那句“螺丝刀和钢笔一样,都能写出人生的答案”,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你呀,”吴敏笑着翻开笔记本,“刚跑完步就来问问题,精力真旺盛。”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刘念初画了张简易的思维导图,把“过去完成时”和“刑侦报告常用时态”做了对比,旁边还标着几个案例编号,“这是……”
“哦,看课外书看到的,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了。”刘念初轻描淡写地翻过这页,指着前面的句型,“重点是这个虚拟语气的倒装,我总怕用错。”
吴敏没再多问。她知道刘念初爱读“杂书”,尤其痴迷刑侦类的纪实文学,书包里常年装着本翻得卷边的《痕迹检验学入门》。起初她还担心影响学业,后来发现这孩子总能把爱好和学习拧到一块儿——比如用犯罪心理学分析文学作品里的人物动机,用逻辑推理拆解英语长难句。
“句型没问题,”吴敏在本子上画了个五角星,“对了,下午第三节课是公开课,市教育局的人要来旁听,你准备一下,到时候……”
话没说完,教学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不是校车那种平稳的停靠,而是好几辆车同时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吴敏走到窗边往下看,瞳孔猛地一缩——三辆印着“公安”字样的越野车停在教学楼前,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警服的人,个个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没戴帽子,露出利落的短发,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他抬头扫了眼教学楼,目光精准地落在三楼英语办公室的窗口,和吴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沈队,就是这儿。”副驾驶下来个穿警服的女人,长发在脑后梳成干练的马尾,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塘沽一职专的平面图。她抬手指了指三楼,“刘念初的课表显示,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大概率在办公室。”
吴敏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敲响了。“吴老师,打扰了。”刚才窗边的男人站在门口,出示了证件,“滨海新区刑侦队,沈砚舟。我们找刘念初同学。”
刘念初的笔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她合上笔记本,对吴敏道:“老师,我跟他们走一趟。”
“等等!”吴敏拦住他们,“警察同志,念初是学生,你们找她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旧案咨询,”沈砚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刘同学之前帮我们分析过几起案件,这次有新线索,想请她协助看看。”
吴敏愣住了。她知道刘念初爱读刑侦书,却从没想过这孩子真的会和警察打交道。她看向刘念初,少女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吴老师,就是去帮忙看看资料,很快回来。”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刑侦队的人已经在越野车旁站成了一圈。刘念初跟着沈砚舟走过去时,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刘同学,好久不见。”副队长叶疏桐率先打招呼,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这是‘2019年11月雾天失踪案’的补充卷宗,上周在废弃工厂找到的证物,温法医刚出了初步报告。”
刘念初接过文件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叶疏桐的手,对方像触电般缩了缩——她的手比同龄女生的要凉一些,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不像拿笔的,倒像常年握工具的。
“这是法医温时衍,”沈砚舟介绍道,旁边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递过一份报告:“受害者衣物上的纤维分析有新发现,非本地生产的羊毛混纺,数据库里没匹配到来源。”
“痕迹检验林知许,”个高瘦的年轻人举了举手里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半枚模糊的鞋印石膏模,“现场提取的,边缘有磨损,像是特殊工种的劳保鞋。”
电子取证师江驰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失踪前受害者的通话记录恢复了一部分,有个未登记的号码,只打过一次,通话时长17秒。”
情报员宋星辞捧着厚厚的卷宗,在旁边飞快地做着标记:“走访记录都在这儿,家属说受害者失踪前去过滨海新区的旧货市场,但具体买了什么记不清了。”
记录员许清晏拿着录音笔,侦查员顾野、苏晚抱着外勤拍的现场照片,连负责支援的周砚都拎着个装着现场土壤样本的箱子……一群平均年龄三十岁的刑警,此刻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围着个十八岁的中职生,眼神里的郑重让空气都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