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初没说话,只是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失踪者信息:张志强,男,45岁,2019年11月17日在滨海新区雾天失踪,至今杳无音讯。那天的雾大得离谱,能见度不足五米,监控全成了摆设,唯一的线索是他最后出现在旧货市场附近的监控画面,穿着件深色外套,背着个黑色双肩包。
“当时为什么会断线索?”刘念初的指尖划过照片里的旧货市场,那地方她去过,巷子纵横交错,全是低矮的平房,连路灯都稀稀拉拉的。
“雾太大,现场被破坏了,”沈砚舟的声音沉了沉,“我们排查了所有商户,没人记得见过他,监控只拍到他进了市场,没拍到出来。后来怀疑他可能离开滨海,查了交通枢纽,也没结果。”
刘念初翻到温时衍的报告,目光在“羊毛混纺纤维含微量机油成分”处停住,又看了看林知许的鞋印分析——39码,前掌磨损严重,鞋纹里嵌着点暗红色粉末。“这粉末化验了吗?”
“是铁锈,”林知许立刻回答,“但成分里有锌,普通铁锈不含这个。”
“锌……”刘念初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击,节奏和她跑步时的步频很像,“滨海新区的旧货市场,以前是不是有个汽修厂?”
宋星辞愣了一下,飞快地翻着卷宗:“对!2015年倒闭的,后来改成了仓库,就在市场最里面那条巷子里!”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不一定,”刘念初摇摇头,指着照片里张志强的双肩包,“这包的肩带磨损不均匀,左高右低,说明他习惯单肩挎包,而且经常用右手提重物。鞋印前掌磨损严重,可能是长期弯腰工作的人,比如修车、搬运……”她忽然抬头,看向江驰,“那个未登记的号码,查归属地了吗?”
“查了,”江驰调出数据,“虚拟号,基站定位在滨海新区,但具体位置模糊。”
“17秒的通话,不够说太多话,”刘念初的指尖点在“通话时间19:03”上,“雾天最浓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他七点零三分接了电话,然后失踪——这通电话很可能是约他见面,而且对方知道他在旧货市场。”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沈砚舟:“我想去那个汽修厂旧址看看,还有,把张志强的社会关系再捋一遍,尤其是2019年前后和他有过金钱往来的人,重点查和汽修、废品回收相关的职业。”
沈砚舟没丝毫犹豫:“备车。”
叶疏桐忍不住多看了刘念初两眼。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找她帮忙。去年那起连环盗窃案,所有人都盯着惯犯,是她从监控里一个模糊的倒影,看出嫌疑人是左撇子,推翻了之前的侧写;还有前年的古董走私案,她仅凭一张老照片里的街景,就认出是滨海新区某个拆迁片区,帮他们找到了藏匿点。
这个看似普通的中职生,仿佛有双能穿透迷雾的眼睛,总能从别人忽略的细节里,揪出最关键的线头。
“刘同学,”吴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刘念初的校服外套,“下午的公开课……”
“帮我跟老师说声抱歉,”刘念初接过外套,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我尽快回来。”
警车驶离校门时,丁晓冉在教学楼的阳台上看得目瞪口呆。她看见刘念初坐进了刑侦队的车,看见沈砚舟主动为她拉开车门,看见那群气势逼人的警察,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重要人物。
“这家伙……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啊?”丁晓冉喃喃自语,手里还攥着刚给刘念初领的运动会金牌。阳光照在金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像极了刘念初那双总能看透真相的眼睛。
车里,刘念初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滨海新区的高楼越来越多,旧货市场那片低矮的平房像块补丁,藏在林立的建筑里。她想起卷宗里张志强的照片,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失踪前正在帮女儿攒大学学费。
“沈队,”她忽然开口,“张志强的女儿,现在还在滨海吗?”
“在,读高二,跟她妈妈住。”沈砚舟回答。
“查通话记录的时候,留意一下这个时间段,她女儿的通讯设备。”刘念初的目光落在窗外一家汽修店的招牌上,“有时候,最亲近的人,反而藏着最不想说的话。”
沈砚舟点头,示意许清晏记下。他看着身旁的少女,她正低头看着卷宗,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车窗外光线的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知道,这个在校园里光芒万丈的“全能者”,为什么会对陈年旧案如此敏锐。就像没人知道,她床头柜的抽屉里,锁着一枚褪色的警徽——那是她父亲的遗物,一个在追查旧案时牺牲的刑警。
车拐进旧货市场附近的巷子,雾气不知何时悄悄升起,像2019年那个夜晚一样,模糊了远处的建筑轮廓。刘念初推开车门,脚下的石板路带着潮湿的凉意。
她知道,解开这起雾天失踪案的钥匙,就藏在这片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里。而她,必须找到它。不仅为了沉冤昭雪,更为了父亲临终前那句“真相永远值得被看见”。
阳光穿透薄雾,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