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一个完美无暇的情人,有着诸多缺点和陋习。但是他爱我,他的情话也曾支撑我走过艰难的时刻。甚至,义无反顾地支持我的梦想,以至于现在都还困在遗迹里,生死未卜。
心里突然挤下两个人,很痛苦。我犯下多情的罪过,却痛失连尊严都维持的能力。
我最终决定,在晚上,投入冰凉的溪流里,了却此生。
欧克悄悄跟着我,把我从河里捞了起来。我当时情绪崩溃,毫无根据地胡乱发泄,他却紧紧抱住我,脱光我的衣服,疯狂地轻吻我。
我们在无垠的雪原里耳鬓厮磨,直至晨曦升起,被他的族人发现。
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他执意要和我在一起。而我告诉他,我无法忘记我的丈夫,心里始终挂念着他是否还活着。
往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就这样度过了冰冷而又漫长的几天。
在一个清晨,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告诉我,他要离开,去雪原里,为我一直放不下的事情找到结果。说完,他就果决地走了。
这个冲动的青年还嘱托族人,将我照顾下去。最后告诉我,让我一定要等他,不要再轻易地去死掉。
我便决定,让这种的等待最为我最直接的惩罚。
从那天后,我的人生就已经如同这条峡谷,只有一件事情,等他回来。”
洛奇已经沉醉在这个故事里。在这样温暖舒适的洞穴,心里却飘荡着一丝寒意。
故事的结局显而易见,众人都沉默着,但艾莉仍轻声问她:
“贝夫人,后来您是否等到了欧克,和你丈夫的消息?”
妇人摇了摇头:
“麦亚山脉里是没有时间的。我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雪原的环境越发恶劣,雪巨魔还时常出没,白原人被迫选择朝山脉别的地方迁徙。我要等他,便没有走。
长老只能把我安顿在他们祖先修建的一处塔楼,留下不少食物。只要我不出去,雪巨魔就发现不了我。
整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混沌的世界,漫长的岁月,我甚至摸遍了塔楼每块石头,每条木板的纹路。我清楚我是等不到他了。
好在食物所剩无几,就这样死去吧。
一晚连续的暴风雪,原本不常出没的雪巨魔不知道被什么吸引着,游荡在塔楼周围。
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几位在风雪中和同伴失散的冒险者,找到塔楼,进来寻求庇护,正是被你们绑起来的三位男士:约克泽,是那位金色头发的男子,嗓音粗厚的是巴巴斯,年龄最小的叫约翰。
当时,约克泽受了很重的伤,被雪巨魔的划破了大腿。
在白原的日子,我被欧克照顾,知道怎么治疗这种伤口。因为他每做一个步骤,都会给我讲述。
我指导大家救下了约克泽。他们很惊讶我的存在,我便给他们讲述了我的故事,临行时,还把最后一点食物给了他们。
暴风雪后,他们走了,我正准备躺进雪里慢慢死去,却突然被人抱起来。
我被温暖的东西包裹着。
不是我期望的那样。是约克泽的声音。
他们又回来了,还把我带到这个地方,说要继续照顾我,帮我找到那个人。我们就在这里,靠着他们到处打猎和捕鱼,勉强维生。
三个愚蠢的小伙子啊。”
洛奇不可置信地看着被绑起来的三个人,约翰也早醒了,他们各自沉默着,怜惜地看着妇人。
“看来,我们倒是绑了三位正直善良的小伙子。”
杰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三个人,给他们分别喂了口烤面包。达希则给贝夫人递去热饮。
约克泽说:“其实,我们也是不甘心……帕米、艾提亚、正泽,我们珍视为家人般重要的队员,也消失在雪原里,探险小队一无所获,却损失惨重。
但我们路上捡到很多遗留在雪原的矮人物品,尤其是听了贝夫人的故事,她说她知道矮人王国在哪里!”
约翰盯着那张工作台,眼神呆滞。
“我爷爷为了找到熔晶真正的秘密,研究了一辈子矮人王国,临终也未能如愿。我们真的很想找到它!”
而且,我的伙伴里,有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就像贝夫人对她的丈夫那样……虽然说这话有点自以为是,但我必须要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约翰难过地蒙住脸。约克泽接过话:
“我们说服了贝夫人,告诉她我们应该主动去寻找,而非等待。因为欧克一定是去矮人遗迹找贝夫人的丈夫去了。
但那些该死的雪巨魔,牢牢盘踞着尖冰森林,从烁风之谷根本出不去。
我们还借助过其他探险队的力量,但雪巨魔太强大了,总是有人白白牺牲。
没任何办法,就只能暂时待在这里,雪巨魔不会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就先等着它们迁徙吧。
此后,再有别的冒险队来,我们也……其实就算我们给他们提供了折返的建议,也很少有人会听取,毕竟都是冒险者。最后无非就是白送性命。”
“倒是抢劫的好理由。”
杰克笑起来。
“不是还有其他入口吗,为什么非要等在这里呢?”
“贝夫人现在看不见,但她还清晰记得如何去往遗迹的那条路。她的地图遗失了,但路途被她完完整整地记了下来。如果从其他地方进雪山,便很难再找到矮人遗迹。”
贝夫人说:
“各位冒险者,若你们已经打定主意,穿越烁风之谷,还有把握战胜雪巨魔……能否带上我们,我也许能带领你们找到矮人遗迹。”
小队众人彼此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他们的队长。
洛奇走到夫人面前:
“夫人,我们确需穿越烁风之谷,但我们此行并非寻找遗迹,而是要穿越整个麦亚山脉。具体缘由,不便明说。
里面有多危险,你们肯定比我们还清楚。若还是执意要进去,就跟着我们吧。”
“小伙子,我看不见你的样子,但听声音,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也许你会理解我,本就丧失希望的人是不会在意会否死去。只是……”
贝夫人面朝约克泽,露出担忧的神情。
约翰抢着说:
“贝夫人,不管遗迹有多危险,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同伴们!不然实在没法向彼此的父母交代……就让我们送您进去吧。”
“那就,劳烦诸位了。关于今天的事情……实在是抱歉。”
洛奇走到三位冒险者面前,解掉捆绑他们的绳索。
“抢劫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但我们也不是执政官,你们以后出去了,会有人报复你们的。”
杰克补充道:
“还有,如果你们让队伍里任何一位女士感到不快,我可非常愿意再出一次风头。”
几个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缩到贝夫人的床边。
贝夫人摸了摸他们的头,然后宁静地闭上眼睛。接下来的行程,对她来说,好似只是濒死之前,确认一眼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这样一件普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