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恩的嘴唇是柔软的,还带着刚用冷水洗过脸的微凉和湿润。那触感太过鲜明,又太过短暂,像错觉,却又真实地烙印在了皮肤上。
韩沐言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时恩。
时恩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那红晕甚至迅速爬满了整张脸颊和脖颈。
她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蒸笼,浑身都在往外冒着看不见的热气,连眼神都因为羞赧和不知所措而变得水润迷蒙。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瞬。
下一秒,时恩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吓到了,也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几乎要爆炸的羞意和狂乱的心跳。
她猛地松开抓着韩沐言手腕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向后弹开一步,甩下一句含糊又急促的“注意安全!”,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卧室。
“砰。”
房门被带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这声响,终于将韩沐言从那种大脑空白、浑身僵硬的怔愣状态中拉扯了出来。
韩沐言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她依旧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手还搭在门把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韩沐言才极其缓慢地、有些机械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脸颊上刚才被亲吻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柔软的、转瞬即逝的湿润感。
那触感明明已经消失,却仿佛烙印在了皮肤深处,带着一种奇异的、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她的耳朵也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热,心跳……似乎也有些乱了节奏。
走廊里不知哪家传来了早起的响动,远处隐约有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现实的声音重新涌入耳膜。
韩沐言缓缓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过身,用力按下门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好再来”小餐馆里已经亮起了灯,赵姐正在摆放消毒柜里取出的碗筷,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听到门口风铃响,她回身看了一眼,见是韩沐言,脸上露出笑容:
“来啦。”
韩沐言点点头,走进店里,顺手将背包放在柜台后面,乖巧地喊了声:
“赵姐。”
赵姐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韩沐言,眼神里带着关切:“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赵姐。”韩沐言回答。
前天那场耗尽体力和心神的奔逃,让她回到家就几乎虚脱,第二天根本爬不起来。她知道国庆期间餐馆忙,自己状态不好去了也是添乱,就硬着头皮请了假。赵姐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虽然正值国庆高峰期,但是,还是给她放了假。
“以后可得注意点身体,年轻也不是这么折腾的。”赵姐絮叨着,目光落在韩沐言单薄的外套上,皱了皱眉,“入秋了,一天比一天冷,穿厚点,别再感冒了。钱是挣不完的,身体垮了可不行。”
“好,我知道了赵姐。”韩沐言应道。
小餐馆很快热闹起来,吃早餐的、打包的客人进进出出。中午的高峰期过去,店里渐渐安静下来。
韩沐言有大约两小时的午休时间。她跟赵姐说了一声,买了几个小菜,打算给时恩她们拎回去。
街上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似乎有很多人,还有扩音器的声音隐隐传来,听不真切。
“赵姐,外面怎么了?”韩沐言忍不住问正在擦拭桌子的赵姐。
赵姐闻声,也停下动作,直起腰,看了眼玻璃门外喧闹的景象。
“哦,你说这个啊。昨天你没来,是不知道。”她把抹布暂时放在桌上,走到韩沐言身边,和她一起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
街上,一个拿着文件夹的警察正走进对面的便利店。
“听说啊,”赵姐压低了点声音,“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前天晚上走丢了,家里急得不行,报了案。公安局正满城找人呢!动静可大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街上那些警察和协勤人员,“昨天就在这片,还有那边那片老居民区,搜了一整天。”她手指点了几个方向,“今天看这架势,怕是往更里面、更杂的那些巷子和出租屋集中区域去了。”
赵姐说着,又伸手虚指了一下与餐馆所在街道垂直的另一条路,那条路更窄,两侧多是些年头更久的自建房和密集的出租楼,人口混杂。
“喏,今天估计重点就是那边了。”
韩沐言顺着赵姐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冻结了。
那条路……拐进去几个弯,就是她和时恩租住的地方。
时恩和林清阮还在家里!
林清阮……一个十几岁、身受重伤、来历不明的女孩。满城搜寻的“走失少女”……
无数破碎的信息和可怕的联想瞬间冲进韩沐言的脑海,撞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姐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巨大的恐慌,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林清阮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想起她接到家里电话时刻意的隐瞒和平静,想起那两个男人在废弃哨所里的对话——
“警察里有我们的人”……
如果……如果外面找的人就是林清阮,如果那些警察里真的有……
韩沐言不敢再想下去。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提着塑料袋的手指冰凉僵硬,指节凸起。
“赵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猛地撂下一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甚至来不及看赵姐的反应,更顾不上什么请假或交代,转身冲出了餐馆后门,汇入了街上喧嚷的人流。
光线从转角处那扇积灰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台阶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哒、哒、哒……
脚步声由下而上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落地的节奏有些错杂,轻重不一,显得凌乱。
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带着空洞的回响,不紧不慢。
脚步声最终在七楼那扇铁门外,停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时恩拉开门,探出头,先是疑惑地望向大门方向,随即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墙上的旧钟——时针正正指向十二点。
中午了,姐姐说会带饭回来。
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依旧是那平稳的三下。
时恩快步穿过小小的过道,朝着那扇传来规律叩击声的铁门走去。
手掌放在门把手上,微微使劲,正要按下——
“你们是谁?”门外突然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