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韩沐言连忙打断他。她看着窗外那栋豪华得有些刺眼的酒店，手心冒汗。光是一晚，肯定就要花不少钱。一个月下来……她不敢想。她万万没想到林清阮说的让她们不要担心，她会解决的，是这样的解决方式。

周亦安皱了皱眉：“钱你不用担心，我们会……”

“真不用。”韩沐言又一次拒绝，“现在已经够麻烦你了。”

“小阮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如果不是你们，小阮她……”周亦安没再说下去，他不敢往下想。

韩沐言放在腿上的手，被人轻轻戳了戳，她转头看向那根手指的主人。

林清阮的眼神很认真，里面有一种韩沐言读不懂的东西，“那你们跟我走，你也不用担心生活，我们也能给时恩找一个好学校。”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还有，我真不是坏人。如果有目的的话，你现在就已经躺在后备箱了。”

韩沐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舒展，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确实，在刚开始林清阮提出让她们一起走的时候，她心里确实一凛，她们才认识三天，对一个刚认识三天、而且还是被警察找上门的人，正常人都会犹豫。但是也正如，之前同时恩说的，她认为林清阮不是坏人，她才会说出那句“因为是你，所以值得”这句话。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韩沐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和你走。”

“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好心的，但，”韩沐言握紧了时恩的手，“我想靠自己，将时恩养大，送她上大学。”

林清阮沉默了，她看着韩沐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干净、很坚定的东西。她见过太多人，那些想攀附她家的人，想利用她家势力的人，眼睛里都带着算计和贪婪。但韩沐言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林清阮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再劝，只是郑重的点头。

“我知道了，然后，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会再来的，是以朋友的身份。”

“好。”

周亦安带着韩沐言和时恩去前台办理入住。他跟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亲自送她们到房间门口，确认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才转身下楼。

林清阮坐在车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车门被打开，周亦安坐了进来。“你还好吗？”他问，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周亦安心里“咯噔”一下。他转过身，看向后座——

林清阮坐在那里，身体在微微抽搐。她的嘴角，有一缕鲜血正在往下流，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血渍。

“小阮！”

周亦安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挂上档，车子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冲出停车位。

“你在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他一边说，一边调出导航，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色中飞驰，窗外的路灯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他一遍遍喊着林清阮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不让她闭上眼睛。

车子开上绕城高速，原本拥堵的市区被甩在身后，前面是宽阔的大道，车流稀少。周亦安稍微松了口气，又喊了一声：

“小阮，别睡，听到了吗？别睡！”

就在这时，车载收音机突然响了。

“……插播一段晚间新闻。五点三十分，北环绕城高速，发生一起重大连环追尾事故，目前事故路段已造成严重拥堵，请过往车辆注意绕行……”

紧接着周亦安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片红色的尾灯密密麻麻地亮起，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手掌砸在喇叭上，发出刺耳的“嘟——”的一声。

“该死！”

后面传来林清阮微弱的呼吸声，若有若无。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林清阮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听过很多次，在梦里，在醒着的时候，在每一个闭上眼睛的瞬间。

“林清阮，是你杀了沈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