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阮深吸一口气,揣在外套里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包海盐柠檬糖,迈进福利院的大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小女孩,那只小羊被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玩偶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蹭着,一下,又一下。
林清阮眼眶瞬间湿润,鼻子发酸发软,一股热意直冲眼底。她咬紧下唇,用力到尝到血腥味,才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她扬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径直挨着那个女孩,坐了下来。
女孩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光在闪烁。
林清阮看着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以为……你会不在。”
女孩也回她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林清阮看到了。女孩说:“我一直在等你。”
她的手一直在揉着小羊的毛毛,有些紧张,想再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我叫林清阮。”
女孩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清阮继续说:“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想跟你做朋友,但我又怕会吓着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还好……还来得及。”
她伸出手,摊开在女孩面前。掌心里,是那包海盐柠檬糖。
“你好,沈知秋,”她说,嘴角又扬起那个笑容,“我们做朋友吧。”
沈知秋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像夜晚突然亮起的灯火,像乌云散开后漏下的第一缕阳光。她低头看着林清阮摊开的掌心,又抬头看向林清阮的脸,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清阮的手。
“你好,林……”话没说完。
沈知秋的表情突然扭曲了,那张刚才还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瞬间变得痛苦而狰狞。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一股殷红的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林清阮的手背上——温热,黏腻。
“你……”沈知秋的嘴唇翕动着,又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林清阮的视线。
林清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深深地插进了沈知秋的胸口,没入到刀柄。鲜血顺着刀身涌出,染红了她的整只手。
“不……”林清阮想松开手,但手指像被焊死在刀柄上,怎么也松不开。她猛地往前一扑,赶在沈知秋倒下之前,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沈知秋!”
林清阮猛然睁开眼,心口一阵剧烈的滞痛,像被一把刀捅了无数下,直到那颗心脏变成一滩烂泥。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
“你还好吗?”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担忧。
林清阮转过头,看到韩沐言的脸。那张脸离得很近,眼睛里写满了关切。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在那间房子里。周围的景象在飞快后退,现在她已经在车上了。
“嗯,”林清阮应了一声,随即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身体里那些伤就跟着撕扯,疼得她眉头紧皱,“我刚刚是……”
“你刚刚晕过去了。”韩沐言接上她没说完的话。她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生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是那个……”她斟酌着措辞,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他叫周亦安,”林清阮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比刚才稳了些,“是我妈妈妹妹的儿子,跟你一样大。”
韩沐言愣了一下,目光又落向驾驶座。从后视镜里,她能看到周亦安的眼睛。那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十八岁的样子。下一秒,后视镜里,那双眼镜和她的视线撞上了。
“怎么?”周亦安开口,声音冷冷的,“我看起来很老吗?”
韩沐言被戳中心事,脸上一热,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收回视线,有些尴尬地对林清阮说,“是周亦安把你抱下来的。”
“嗯。”林清阮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坐在韩沐言身边的时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盯着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她的手在一直紧紧握着姐姐的手。
四人来到目的地,韩沐言透过车窗往外看,愣住了。是一栋很高的大楼,通体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旋转门缓缓转动,门口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接待人员,微微躬身,迎接每一辆停下的车。光是这个大门,就能想象里面有多豪华。
“这一个月,你们先住在这里。”周亦安停好车,转过身看向后座,“房间已经开好了,这个酒店是我们旗下的,安全性你们可以放心。三餐酒店都有提供,非必要不外出。”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房子安全性不高,是老小区,你们两个女生住也不安全。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会再给你们找一个安全性高一点的房子。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