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恩送韩沐言到小餐馆门口,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
“姐,端热汤热菜的时候一定用托盘,千万别图省事直接用手端,烫着了可不行。”
“要是碗盘太重,你就分两次拿,别闪着腰。”
“还有啊,累了就找机会歇口气,别硬撑……”
她紧紧抓着姐姐的手,微微仰起脸,眉头蹙着,不放心地确认:“姐,我说的你都记下了吗?”
时恩知道她姐的性子,受委屈不说,也不知道反抗。韩沐言从小就生得好看,性子又温柔沉静,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栀子花。这样的性子,在上学时难免被一些恶劣的人当作软柿子,编排些不堪入耳的谣言。
韩沐言总是秉持着“清者自清”的态度,不辩解,不回应,以为沉默能换来风平浪静,却不知谣言在沉默里只会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天,还在上小学的时恩,在校门口听见了那几个女生用污言秽语议论她姐姐。
一股火猛地窜上心头,时恩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头将为首那个高年级女生撞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那几人都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
什么时候轮到这么个小豆丁来教训她们?时恩毫不畏惧,以一敌三,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正是这时,被同学告知消息的韩沐言急匆匆跑来。她看到被两个人按着的妹妹,头发散了,脸上也挂了彩,却还在奋力挣扎。
她从不会打架。
所以……
她冲上去,一把扯开压在时恩身上的人,然后,在所有围观者惊愕的目光中,对着那个为首的女孩,狠狠地踹了一脚!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她拉起时恩的手,转身就跑。
当然,这件事最后还是闹到了学校,也传到了韩建国的耳朵里。姐妹俩回家后,免不了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但时恩从未后悔过。因为经过这么一闹,那些污蔑她姐姐的谣言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最终真相大白。学校勒令双方互相道歉,事情才算平息。
时恩看着眼前即将走进餐馆的姐姐,眼神依旧执着。
她知道的,姐姐需要有人在她身后推一把,需要有人为她豁出去。
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韩沐言看着妹妹担忧的小脸,心里又暖又涩。
她反握住时恩的手,用力捏了捏,给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都记下了,一字不落。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等我下班。”
“我来接你。”
“好,回去吧,自己一个人要小心,别逞强。”
“嗯。”时恩脑袋如捣蒜点个不停。
韩沐言被时恩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我进去了。”
看着姐姐走进餐馆的背影,时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
韩沐言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老板娘正在擦拭柜台,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来了?”
“老板。”韩沐言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
“嗐,不用这么客气,听着生分,”老板娘摆摆手,语气随和,“我姓赵,叫我赵姐就行。”
“赵姐。”韩沐言从善如流,声音稍微放松了些。
“欸,这就对了。”赵姐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用手中半湿的抹布虚指了下靠窗的位置,“先去把那几张桌子擦了,完事儿再把消毒柜里的碗筷杯碟,按座位摆齐整喽。”
“好。”韩沐言应声而动,利落地抓起一块干净毛巾,走到窗边。她微微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专注的弧线,手下动作不停,从桌沿到桌角,每一寸都不放过。
很快,小小的餐馆便热闹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人声与碗碟的碰撞声交织。
韩沐言穿梭在桌椅之间,上菜、收拾残羹,赵姐则在柜台后负责点餐、收银、高声报着菜名。两人一动一静,配合倒也逐渐默契。
当最后一波晚高峰过去,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给桌椅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韩沐言正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杂物,赵姐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扫帚:“行了,到点儿了,下班吧。”她朝门外努了努嘴。
韩沐言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门侧阴影里,那个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是时恩。
她心里一软,立刻道:“好,那赵姐,我先走了。”
“明天见。”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傍晚微凉的空气迎面扑来。韩沐言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手腕内侧那片新鲜的烫伤在布料摩擦下,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姐!”几乎是同时,时恩像只被惊起的小鸟,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韩沐言迅速将右手完全藏进外套口袋,同时伸出左手,自然地拂开妹妹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笑:“是不是等很久了?”
时恩摇摇头,“没有,刚来一会儿。”
韩沐言牵起妹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时恩不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而是安静地走在姐姐身侧。
她的视线不时飘向那只藏在口袋里的右手,眉心蹙起,刚刚韩沐言,下意识躲藏起来的右手,没逃过时恩的眼睛。
正当她出神地时候,韩沐言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