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恩抬头就看见,姐姐站在电线杆前,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和一支圆珠笔,飞快地将刚才默记的号码写在纸巾边缘。
她顺着视线看向电线杆上,一张略显粗糙的打印纸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安州育才中学招生咨询”的字样隐约可见,下面是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
她正要开口,韩沐言已经收好纸巾,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吧。”
两人回到那间三十平米的小家。韩沐言径直走进厨房,洗米择菜,流水声哗哗作响。
“小恩,”她隔着厨房门提高声音,“你先休息会儿,饭马上好。”
时恩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却牢牢锁在姐姐忙碌的背影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在姐姐那不自觉用袖口遮掩的右手腕上。那片新鲜的烫伤红得刺眼,像一根针,扎进时恩心里。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总是这样?受伤了不说,委屈了也不说,永远把她当成需要被蒙在鼓里的小孩。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一股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情绪猛地窜起,她咬紧下唇,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厨房里,韩沐言正将青菜下锅,热油遇水迸溅的声响盖过了关门声。她专注地翻炒着,心里还在盘算那串电话号码,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开口咨询。
“小恩,洗手吃饭了。”她端着炒好的菜走出厨房,习惯性地招呼。
韩沐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心里咯噔一下。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小恩?”
房间里,被子叠得整齐,窗户关着,没有人迹。
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同样空空荡荡。
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沿着脊椎爬升,心跳骤然失序,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咚咚”狂跳,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墨蓝,路灯次第亮起。
小恩什么时候出去的?能去哪儿?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
钥匙被慌乱的手指从桌上抓起,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刚打开门她就看到,时恩蜷在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老旧的声控灯已经灭了,昏暗的光线里,她瘦小的身影缩成小小一团。
韩沐言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悬到嗓子眼的心在看清这个身影的瞬间落回原处,随之涌上的是一阵后怕与无力,让她一时失语。
韩沐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稳:“怎么蹲在这儿?”
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动了动,却没抬头。
时恩此刻满心委屈。她刚才一气之下跑去药店买了烫伤膏,回来却发现忘带钥匙。偏偏又在和姐姐赌气,宁可蹲在门口也不肯敲门。
韩沐言蹲下身,与时恩平视,温柔地理了理她散落的鬓发,“出门怎么不和姐姐说一声?”指尖触及时恩冰凉的手背,她轻轻握住,“进屋吧,外面冷。”
时恩依旧倔强地不动。
韩沐言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怎么了?”
她稍稍用力,将那只小手完整地包进掌心,“外面冷,有什么话我们进屋慢慢说。”
牵着时恩起身,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起初有些僵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她牵着走进屋。
屋内还飘着饭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洒满每个角落。关上门,韩沐言转过身,仔细端详着依然低着头的妹妹。
灯光下,她清楚地看见时恩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角。
“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了吗?”韩沐言柔声问道,“为什么突然跑出去?”
时恩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缩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随后,她扑进韩沐言怀里,紧紧抱住姐姐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颈处,然后张嘴咬了下去。
韩沐言微微一怔,没有推开。她感觉到时恩的牙齿陷进皮肉里,带着委屈的力道。
她只是抬手,一遍遍轻抚妹妹单薄的背脊,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等到肩上的力道渐渐松懈,她才轻声问:“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了吗?”
时恩松开口,看着姐姐脖子上浅浅的牙印,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又凑上去轻轻吹了吹。
她把脸重新埋回去,时恩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压抑的委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韩沐言把脸贴在妹妹柔软的发顶。
“你受伤了......”时恩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凶意,透着满满的心疼,“那么红,一定很疼......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韩沐言,小手轻轻握住姐姐受伤的手腕,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红肿的部位:“我可以照顾你的......就像你照顾我一样。”
韩沐言看着妹妹湿漉漉的眼睛,她的鼻头一酸。
“对不起,”韩沐言将妹妹搂得更紧了些,“是姐姐不好。”
时恩在她怀里轻轻抽泣着,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买了药膏......”
“嗯,”韩沐言温柔地应着,指尖轻轻梳理着妹妹有些凌乱的头发,“那待会你帮姐姐涂药,好不好?”
时恩在姐姐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闷闷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