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先吃饭,好不好?”韩沐言柔声商量。
“不要。”时恩立刻摇头,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她拉起姐姐的手,牵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先涂药。”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姐姐的手腕,轻轻将袖子往上卷。当那片烫伤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时恩的呼吸明显一滞——原本就泛红的皮肤上,赫然鼓起一个透明的水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时恩的嘴唇微微颤抖,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凑近姐姐的手腕,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轻轻地、持续地往伤口上吹着气。
然后她打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尖,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水泡,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发红的皮肤周围。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生怕弄疼了姐姐。
“疼吗?”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韩沐言,声音里满是心疼。
韩沐言摇摇头,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涂完药,两人坐在餐桌前。时恩一个劲地往姐姐碗里夹菜。
“好啦,”韩沐言失笑,“我可以自己夹,你快吃吧。”
“不要,”时恩固执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我说过会照顾你,就不会食言。”她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喂你吧?”
说着就真的夹起一块鸡蛋,小心翼翼地递到韩沐言嘴边:“来,张嘴,啊——”
韩沐言轻轻推开她的手,耳根微微发烫:“快吃吧,菜要凉了。”
“就一口嘛,”时恩不依不饶,另一只手还体贴地在下面虚托着,“姐姐乖,张嘴啦。”
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韩沐言终于妥协地张开嘴。时恩立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好了好了,”韩沐言咽下食物,连忙按住妹妹还要继续夹菜的手,“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时恩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自己的碗,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瞟向姐姐的手腕,仿佛在确认那药膏是否起了作用。
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还没完全咽下,时恩就“噌”地站了起来,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叠在一起的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姐姐你今天累坏了,不许动!”她绕到沙发后,双手轻轻按在韩沐言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碗我来刷,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地休息,这是命令!”
韩沐言刚想开口,时恩已经抱着碗筷,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转身钻进了厨房。
随即,哗啦啦的水声、碗碟的轻碰声便交织传来。
韩沐言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慰藉的笑意。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将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白日的喧嚣褪去,这一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心里记挂着那批亟待交付的手工活,韩沐言终究还是悄悄站起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磨砂玻璃后是时恩模糊而忙碌的身影。她踮起脚尖,无声地走到小桌前。
台灯被按亮,一小圈光晕洒落,照亮了桌上堆积如山的细小组件和透明袋。
她坐下,下意识地想用右手辅助,手腕转动的瞬间,烫伤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轻轻“嘶”了一声。她立刻改用左手,动作虽然生涩缓慢,却依旧专注地开始分装。
就在这时,厨房的水声戛然而止。
时恩擦干手,推开厨房门,带着一点“圆满完成任务”的小得意,正准备向姐姐汇报。
笑容却在她看到沙发空无一人的瞬间僵在脸上。她的目光立刻转向房间唯一的光源。
只见韩沐言正微躬着背,侧对着她,左手指尖笨拙地捻起那些比米粒还小的元件,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专注而疲惫的轮廓,也清晰地照出她右手腕上那片依旧红肿的烫伤。
“姐姐!”
时恩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气恼,几步就冲到了桌前。
她轻轻按住韩沐言正在工作的左手:“你怎么又开始了?我说了今晚要好好休息的。”
韩沐言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想把零件藏起来:“就做一小会儿,这些明天要交的......”
“不行就是不行。”时恩的态度罕见地强硬起来,她伸手轻轻按住姐姐想要继续动作的手,“你去睡觉,剩下的我来做。”
韩沐言抬起头,暖黄的灯光映照着她略显疲惫却依然温柔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