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言感觉自己意识飘飘沉沉的,仿佛被置于虚无的夜空中,朦胧中似有一人向她走来,她好像看见自己太奶了。
忽然,极远的地方似乎亮起了一点光,她下意识想抬手挡,胳膊却像不是自己的,纹丝不动。
好像有谁在叫她,声音很模糊,忽远忽近。她循着声音的源头走,也不知是怎么走的,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姐姐,姐姐......”
不是太奶,是时恩。
韩沐言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是时恩的脸,凑得很近,正紧张地盯着她。她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韩沐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看着那几缕湿发贴着时恩的额头,想替她拨开,手臂抬到一半就酸得放下了。
时恩立刻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垂落的手腕,她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托着她的后背,慢慢帮着她从地上坐起来。
“姐,你还好吗?”
韩沐言摇摇头,看向墙角的那人,“她...怎么样了.....”声音虚弱无力。
短短几个字,说完她胸口又起伏起来,喉咙干得发痒。
时恩将姐姐安顿好,松开手,转身朝墙角走去。她在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毯卷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女孩从蜷缩的姿势放平。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捏住毛毯边缘的一角,顿了顿,才轻轻掀开。
这次在灯光下,女孩的面容看的清清楚楚。
女孩的脸很小,很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额角、颧骨、下巴,有好几处瘀伤和擦伤,边缘泛着青紫,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左边脸颊有一大片新鲜的擦伤,血丝混着沙土,看着就疼。
她的眉心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痛苦。睫毛又长又密,被泪水和灰尘黏成几缕。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明显的裂口,凝结着暗红的血痂。校服的领口歪斜着,露出的脖颈上也有指痕般的淤青,颜色深浅不一。
时恩屏住了呼吸,她盯着那些伤痕,喉头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哽住的东西。
然后颤颤巍巍拉开校服的拉链,米白色的毛衣上面深一块浅一块的血迹。她定了定神,用更轻的动作,将女孩的校服外套向两边拨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去掀那件染血的毛衣下摆。
右侧肋下和腹部,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瘀伤,颜色从深紫到暗红,几乎覆盖了整个侧面。还有一道长约七八公分的不规则裂口,正在不停的往外流血。
“姐,”时恩的声音干涩发紧,“她伤得很重……这里,一直在流血。”
韩沐言撑着墙,艰难地挪近一些。看到那片伤势,她的脸色也更白了几分。“小恩,你去烧水,得先把伤口清理干净。”
时恩赶去厨房烧水,韩沐言翻出那个旧饼干盒,里面是一些酒精棉签之类的药品。
两人配合着,用棉签蘸着微温的水,极其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沙土。
每碰一下,昏迷中的女孩身体都会细微地抖一下,眉头拧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极轻的、痛苦的呜咽。这声音让她们的手抖得更厉害。
酒精触碰到伤口时,女孩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时恩咬着下唇,几乎不敢用力呼吸。消毒,上药,再用绷带一层层缠绕包扎。她们毫无经验,动作笨拙,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厚厚地裹住了女孩的腰腹,最后打结时,几乎把她半个上身都包了进去。
忙完这一切,两人额头上都已满是冷汗,跌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喘气。
时恩看着地上那个被包的像木乃伊的女孩,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这样……真的行吗?”
韩沐言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半晌才哑声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更深的不安。时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一个小裂缝,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
“那她……要是没挺过去,死在我们家里了……怎么办啊?”
韩沐言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了,“小恩,这话可不兴说。”
时恩也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嘴,嘴唇抿得发白,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韩沐言喘了几口气,抬起手指了指屋里那张掉漆的小木桌:“去,赶紧的,呸三下。”
“哦。”时恩乖乖应了一声,手撑着地面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她走到那张小木桌前,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木头桌面,然后低下头,对着桌面很小声、很认真地连说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