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
两人瘫坐着歇了好一阵,才勉强攒起一点挪动的力气。
“我们要先把她抬到床上去,地上凉。”
她们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软着,时恩托着女孩的肩膀,韩沐言抬着腿弯,两人咬着牙,用尽残余的力气,一点点将人挪到了床铺中央。
又给女孩换了衣服,忙完这些,两人额上又覆了一层虚汗。她们站在床边看着那陌生女孩在自家唯一的床上昏睡,眉头紧锁,呼吸微弱,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那我们呢?我们睡哪?”
韩沐言转身走向柜子,从最底下抽出一卷旧褥子。
“你睡床,我打地铺。”她说着,将褥子展开放到墙边空地上,又去拿自己的被子。
“不要。”时恩立刻摇头,伸手按住姐姐抱被子的胳膊,“地上潮,而且……”她顿了顿,没说出而且什么,只是坚持道,“我要跟姐姐一起。”
她拉着韩沐言挤在床边和柜子中间的小过道那里,位置不大,两人平躺都有些挤。
时恩干脆直接抱着姐姐,将脸埋进姐姐温热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是熟悉的令她安心的气息。
韩沐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她也转过身,面对着时恩,手臂轻轻回抱住妹妹单薄的脊背。
“姐姐,”时恩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里传出来,“我突然有点害怕。”
韩沐言拍着她后背的手没有停,节奏很缓,一下,又一下,“怕什么?”
“她明天醒了,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万一她吓得厉害,哭着闹着非要立刻报警,怎么办?那些人……不是说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吗?我们拦着不让她报,她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们跟那些人是一伙的?觉得是我们把她打成这样的?”
“这……”韩沐言突然也有些犹豫,“应该不会吧?”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她们是救了她,可对一个刚经历残酷折磨、神志可能都不清醒的陌生女孩来说,两个同样来历不明、把她从荒野带回这狭小破旧屋子的“陌生人”,真的就值得信任吗?
她们的解释,对方会信吗?
韩沐言感觉时恩贴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僵。
“先别想那么多,”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等她醒了再说。我们……我们没做亏心事。”
“那……”时恩又小声开口,鼻尖蹭了蹭韩沐言的颈侧,“要是她真闹起来,非要走,非要报警,我们……拦不拦?”
这个问题更棘手。韩沐言的眉头在黑暗里拧紧了。
拦?用什么理由拦?说警察里有坏人?她们有什么证据?
一个刚被从死亡线上拖回来的陌生女孩,凭什么相信两个同样来历不明的、住在破旧出租屋里的人?
不拦?万一她真出去了,立刻被盯上,或者真如那两人所说,报警反而自投罗网……
“不能硬拦。”韩沐言的声音很低,“我们……尽量跟她讲清楚。告诉她我们听到的,看到的。如果她不信……”她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她坚持,我们……我们也得保证她离开这里时的安全。至少,不能让她立刻被那些人发现。”
“可是……”时恩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里透出不甘和更深的后怕,
“我们好不容易才……这里是我们家。”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雏鸟护巢般的执拗和脆弱。
这个屋子虽狭小、破旧却是属于她们的空间,是她们用尽全力挣来的避风港,她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摧毁它的风险。
韩沐言何尝不明白。
她闭上眼,脸颊蹭了蹭时恩的头发。“我知道。”她哑声说,“所以,明天……我们得小心点。你机灵,看着她点,但也别吓着她。我……我再想想怎么说。”
她能感到时恩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毛茸茸的发顶蹭着她的下巴。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