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谁也没能真正睡着,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耳朵始终警醒地竖着,留意着床上那微弱又断续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韩沐言先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她轻轻拍了拍时恩的背,示意该起来了。
时恩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眼底带着血丝和睡眠不足的阴影。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从那小小的过道里起身。
腿脚因为蜷缩和压迫而酸麻刺痛,站起来时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她们扶着柜子缓了缓,然后不约而同地,先看向了床上。
女孩还在昏睡,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下,苍白得更显透明,嘴唇干裂得厉害,渗着细小的血丝。
额头上覆着一层虚汗,打湿了额角的碎发。她的呼吸听起来比夜里似乎更微弱了些,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这景象让两人的心又揪紧了。时恩无声地走到桌边,拿起昨晚烧水后剩下的半壶温水,倒了一点在搪瓷杯里。
她试了试水温,然后拿着杯子和一根干净的棉签走回床边,用眼神询问韩沐言。
韩沐言点点头,在床沿轻轻坐下。她伸手,极其轻柔地托起女孩的后颈。
女孩的头软软地靠在她臂弯里,皮肤冰凉。时恩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女孩干裂的嘴唇。
棉签刚刚触碰到唇瓣,女孩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呜咽。
两人的动作立刻顿住,屏住呼吸。
女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想睁开,却又沉重地合上。
她的嘴唇嗫嚅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只有含糊的气音。
时恩凑近了些,几乎把耳朵贴过去,才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沈……”
时恩直起身,看向近在咫尺的韩沐言,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询问。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她姓沈?还是说……绑架她的人,姓沈?”
韩沐言的目光还停留在女孩脸上,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们继续小心地喂了点水,用湿毛巾擦了擦女孩额头的冷汗。
女孩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不再有反应。
“得弄点吃的,”韩沐言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你也好,她也罢,都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韩沐言走到厨房,家里还有些米和鸡蛋,她熬了个米粥,顺便煮了三个鸡蛋。
她们米粥就着咸菜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早餐。
吃完饭,她们又给女孩换了一次药,而她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
换完药,韩沐言看着时恩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憔悴不堪。
“小恩,”她声音放柔了些,“你再睡一会儿吧。”
时恩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姐姐,你先睡。我看着。”
“我现在还不困。”韩沐言坚持,“你听话,去躺会儿。等我撑不住了,自然叫你。”
时恩确实顶不住了,眼皮不住地打架。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终于点了点头。
她伸手拉住了韩沐言的胳膊,声音因困倦而含混:“那你陪我……不然我睡不着。”
韩沐言拿她没办法,无声地叹了口气。两人又挤回那狭窄的过道褥子上躺下。
时恩几乎是立刻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般贴过来,手臂环住韩沐言的腰,脸埋进她怀里,找到一个熟悉的姿势,不动了。
韩沐言侧躺着,手臂轻轻绕过时恩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这个动作似乎有种催眠的魔力,又或许是白天可能更安心些,没有比晚上害怕,拍抚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终于,那只手缓缓停了下来,虚虚地搭在时恩腰侧。
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紧绷的肢体在睡梦中一点点松弛,时恩的脸更深的埋进韩沐言颈窝,韩沐言的下巴也无意识地抵着妹妹的发顶。她们就这样依偎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韩沐言朦胧的意识渐渐回笼,怀里的时恩还在熟睡,呼吸均匀地拂在她皮肤上,温热。
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睡着了。
她小心地将被时恩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一点一点地从妹妹颈下抽出来。动作很慢,怕吵醒时恩。
刚醒来的脑子还有些木,昏沉沉的,第一个念头是:床上的女孩怎么样了?
她撑着地面,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床上——
韩沐言瞬间心脏骤停!
床上,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并没有躺着,而是自己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床头斑驳的墙壁。她没有看她们,只是微微侧着头,失焦似的望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
她一动不动,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韩沐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刷地褪去。
毫无防备!她以为自己醒来会面对一个依旧昏迷的人,或者至少有些动静,却怎么也没想到,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已经睁开的、清醒的眼睛,而对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坐了不知多久。